“当务之急,是离开青云城。”钱大海的答案干脆利落。
“青云城是天源矿业的老巢,就算我们能在棚户区护你们一时,也防不住暗处的冷箭。到了擎天山脉,到了云溪村,你就能跟老婆孩子团聚,落了地,日子才能重新过起来。”
胡万山听到“老婆孩子团聚”这几个字,眼眶瞬间就热了。
从落马镇出事到现在,他最亏欠的就是老婆孩子。
让她们跟着自己寄人篱下,担惊受怕,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之前满脑子只想着怎么保住家人的命,现在钱大海直接给了他一个实打实的盼头。
人在绝境里,最扛不住的从来不是颠沛流离的苦,是触手可及的团圆。
他给自己和陈连雨各倒了一杯茶,仰头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陈连雨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听到“老婆孩子”这几个字,他脑袋微微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整个人瞬间沉了下来。
他跟胡万山不一样。
落马镇出事后,跟他同床共枕近二十年的老婆,连基本的探望都没来过一次。
等他出来才知道,对方从知道他出事的那一刻起,就卷走了他卡里所有钱,带着孩子跑得无影无踪。
二十年的情分喂了狗,他现在连个家都没了。
胡万山尚且能有阖家团圆的期盼,他什么都没有。
钱大海是什么人?察言观色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他只扫了一眼陈连雨的表情,就把对方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
“多大点事?只要人在就都有可能。你陈连雨是三阶武者,大好的寿命摆在这,精力旺盛得很。四五十岁,男人奋斗的黄金期,愁什么?”
陈连雨苦笑了一声,刚要开口,钱大海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青云城的姑娘心思多,大山里的姑娘不香吗?能扛锄头,能打豺狼,还体贴人,不玩虚的。等你到了云溪村,有的是大好选择等着。就你这条件,怕啥?”
陈连雨愣了一秒,随即笑出了声。
这年头,真心换不来真心,本事才是走到哪都硬气的底牌。
见陈连雨心态回稳,钱大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前一秒还是和气生财的商人,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切换,变得笃定又凌厉。
“兵贵神速。必须赶在暗处那帮人反应过来之前出城。”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把话砸在桌面上,
“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你们踏入擎天山脉的地界,就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钱大海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站着的护卫:“大舟,按之前准备好的方案来,走猎荒者渠道,安排快速出城。”
于系舟应声,转身出了门。
这里头还有一层权力格局的账要算。
青云城不是天源矿业的一言堂。
执政的是基石党,城卫军完完全全攥在基石党手里。
天源矿业就算手眼通天,也没法给城卫军下全城严查的指令,更没法让城卫军无条件配合他们的行动。
想在城门设卡严查胡万山和陈连雨,只能私下走关系,一层一层打通关节。
这个过程,必然会有时间差。
他们要抢的,就是这个时间差。玩的就是信息差,赌的就是对方反应慢半拍。
钱大海又把方案的具体安排跟两人讲了一遍。
找两个相貌身形跟他们大致不差的兄弟,用胡万山和陈连雨的身份信息冒名顶替。
而他们本人则伪装成猎荒者,混在大批量出城的队伍里往外走。
这手安排有两个核心目的。
第一层,瞒天过海。
用猎荒者的身份出城,往大批量的猎荒者队伍里一混,毫不起眼。
第二层才是关键。
胡万山和陈连雨虽然免于牢狱之灾,但按联邦的相关程序,属于重点监控人员,被明令禁止擅自离开青云城。
没有正规审批文件,他们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城。
一旦在城门被查到真实身份,立刻就会被城卫军扣下。
到时候天源矿业再一介入,直接就是死局。
说到出城,就得把青云城的城门查验规则掰扯清楚。
城门装的是联邦统一配发的阵法检测门,核心功能是感应进出城人员的修为波动。
分界线划在三阶。
三阶及以上,阵法会自动标记,进入重点抽查名单;三阶以下,日常基本不严查。
毕竟每天进出城的人成千上万,全量核查根本不现实。
检测门只看修为,不做身份比对。
真正要命的,是之后的重点抽查环节。
城门守卫手里有源能波动比对阵盘,这套阵盘联通联邦的身份备案系统。
每个人的源能波动,在身份系统里都有一份备案记录,是独一无二的识别标识。
抽查到某个三阶以上人员时,需要本人在阵盘上输入一缕源能,阵盘自动捕捉波动特征,跟系统备案数据做比对。
一旦不匹配,当场触发警报。
这套流程看着严,实则日常全是走过场。
毕竟每天进出城的三阶以上武者,多少都有些身份地位,天天跟犯人一样被查,换谁都有怨言。
所以城门守卫日常只做随机抽查,大部分时候是挑几个面生的,或者刚好在视线范围内的,走个过场完成任务,不会没事找事挨个做源能比对。
除非,发现了明确疑点。
不到半小时,于系舟回来了。
他把两个身份牌放在桌上,用的猎荒者身份信息已经全部登记好了,底子干净,没有案底。
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个小型阵盘,只道了句:“以防万一。”
胡万山接过阵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暗道钱大海居然能想得这般细致,连兜底的后手都备好了。
“大恩不言谢。”胡万山与陈连雨收起阵盘。
“别整这些虚的。”钱大海摆了摆手,“我们是图你俩的本事才费这个劲的。你要是没本事,我也懒得费这个心。”
真正的合作,从来不是靠人情维系,是靠价值互换。
一切准备就绪。
于系舟带人给胡万山和陈连雨换了猎荒者的装束,脸上涂抹伪装。
于系舟扮作队长,两人混在队员里,一支看上去有些实力的猎荒者小队就这么组好了。
推开互助协会的暗门,一行人在棚户区的窄巷里快速穿行,朝着城门方向出发。
钱大海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随即转身回了自己名下众多商会中的一个。
不多时,这支伪装好的猎荒者小队,顺利抵达了青云城城门。
......
傍晚的城门,临近关闭的时候,正是最热闹的当口。
进出城的人全挤在这个时间段过检,城门口吵吵嚷嚷,烟火气裹着人声,能飘出去半条街。
于系舟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攥着猎荒者公会的备案文书,一脸的熟门熟路。
这条线他跑了不下上百趟,进出记录干净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走到检测门旁,他跟守卫熟络地打了个招呼,顺手递了根烟卷,指了指身后的人。
“带几个新入行的兄弟出城练练手,全是公会备过案的,手续齐全。”
守卫扫了眼文书,没多问,摆了摆手就让他们过检测门。
胡万山和陈连雨混在队伍中间,两人全程缩着肩膀,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于系舟第一个迈步跨过去。
阵法扫过,检测门亮了黄灯,三阶。
守卫抬了抬下巴,直接放行。
接下来是胡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