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望着俩兄弟。
这事儿,急不得,也吵不通。
他摆摆手,岔开话。
“行了行了,先不扯这个。天全黑透了,再不找地方落脚,今晚就得蹲墙根儿喝西北风。”
三人沿着大街往前蹭,路过张引娣住的客栈时,徐青山眼睛一亮。
“大哥快看!这家灯亮堂,招牌新,看着就敞亮!”
徐辰手疾眼快,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
“瞧啥瞧?咱掏不起那份钱。捡个实惠的小店,对付一宿就行。”
又走了小半截路,拐进一条逼仄的窄巷。
巷子尽头突然冒出一家小铺子。
门口挂着盏黄乎乎的灯笼,光晕晃悠着。
里头全是嗡嗡乱撞的飞虫。
柜台后头,一个穿短褂的小伙计正伏在那儿打呼噜。
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掀眼皮,抬手抹了把嘴边湿痕。
“住店?”
他眼神立刻就飘出三分不屑。
“嗯,住店。”
徐辰跨前半步,堆起笑脸。
“小哥,还有空铺不?”
“没单间了,只剩后院大通铺。一人三文,没热水,没被褥,爱睡睡,不睡滚。”
小伙计甩完话,头一歪,又埋回胳膊弯里去了。
“睡!我们睡!”
徐辰忙不迭摸出九个铜板,轻轻搁在柜台上。
伙计接过铜钱,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朝后头一努嘴。
“自个儿往后院去吧,找地儿眯会儿,别吆五喝六的,吵着别人歇息。”
地上铺了十几条草席,横七竖八躺着人。
徐青山刚跨进门槛,脸就拉得老长。
“二哥,咱真睡这?这味儿冲得能熏跑耗子!”
“有地方躺就烧高香了,少啰嗦。”
徐晋蹲下身子,把包袱搁在墙根下,拍拍身边空地。
“来,靠这边,凑合挤挤。”
三兄弟缩在墙角,腿蜷着。
徐青山翻过来又滚过去,压着嗓子咕哝。
“也不知娘在哪,是不是也钻这种臭烘烘的地儿睡觉……早晓得这么遭罪,打死我都不跟着出门!”
“现在撂挑子?晚啦。”
徐晋眼睛闭着,眼皮纹丝不动。
“嫌苦啊?明早你自个儿买张车票回家,咱不拦着。路费咱给你备着,车票钱也给你留足。”
“我……”
徐青山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黑咕隆咚里。
徐辰悄悄戳了戳徐晋的手臂。
他侧过身子,压低声音。
“大哥,别跟青山计较,他就爱瞎嘟囔两句。前两天还偷偷塞糖块给邻居家娃,哄人家讲西边路上的事。”
“嗯,我知道。”
徐晋语气软了一截,肩膀松下来。
“老二,你刚才那话,我反复咂摸过,娘她……是不是压根不想咱们找着她?她走那天,包袱里只带了半块干馍,针线包却没动,剪刀也没收走。”
“说不准。”
徐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咱当儿子的,不能光听说不准。得亲眼瞅瞅她吃没吃饱,穿没穿暖,夜里有没有人照应。见着人,心才不算悬着。昨儿问那个卖烧饼的老汉,他说瞧见过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在渡口雇船往南去了。”
“嗯。”
徐晋应得短而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