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公主殿下——!”
李云裳微微颔首:“都起来罢。本宫既已到了此处,自会查个水落石出。各人心中是非曲直,稍后本宫一一查问。”
说罢,李云裳衣袖一挥,竟是不打算将这些人押回大理寺正堂,而是直接吩咐左右,在这影班宽敞的厅堂内,当场摆下了公案,准备就地办案。
江烨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
这乔三死于自家院内,凶手极有可能便是这长乐影班内部之人。
若是将众人带回大理寺再审,路途之上,难保真正的凶手不会寻机销毁证据,或是与同党串供。
就地审问,快刀斩乱麻,方为上策。
李云裳是个明白人。
第一个被带进厅堂问话的,正是方才处于风暴中心的那个年轻人,乔宇。
“你叫乔宇?”李云裳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你与死者乔三,是什么关系?”
乔宇低着头,声音发哑:“回殿下,小人是养子。爹他……他一生未曾娶妻,膝下也没有亲生骨肉。他在城南破庙里捡到了我,那时我还在襁褓里头,裹在一床破棉絮里。是他把我抱回来,教我识字,教我做戏,教我刻皮影……于小人而言,他既是爹,亦是师。”
“昨夜,你与乔三因何争吵?”李云裳又问。
乔宇脸上现出挣扎之色,最终咬了咬牙,还是如实道:“小人……小人与城西‘王氏绸缎庄’的千金情投意合。那王老板家大业大,却膝下无子,只此一女。他言明,除非小人肯入赘为婿,否则绝不应允这门亲事。”
“哦?”李云裳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于是,你便动了入赘的心思?”
乔宇迟疑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云裳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你若入赘王家,那布商一应家产,将来岂不也尽数归你?”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正是他最大的疑点。
也正是因为这个疑点,他那些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们,才会在班主尸骨未寒之际,便众口一词,咬定他是凶手。
布商的家底,比起这小小的戏班,何止富了十倍。
“乔三……不同意你入赘?”李云裳又问。
“是。”乔宇低着头,“爹说,影班的香火不能断在我手里。他骂我……骂我贪图富贵,忘了本。可是殿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湿红:“小人真的没有杀人!昨夜小人吵完之后,便径直去了孙记酒馆,喝了一夜的闷酒。那酒馆的孙掌柜可以为小人作证,小人是醉倒在那里的,是孙掌柜半夜里遣了伙计,把小人扶回来的!”
江烨立在一旁,慢慢地摩挲着下巴。
这乔宇有充足的杀人动机,这一点已是板上钉钉。可若他所言不虚,那他便有了一个铁打的不在场证明。
真假与否,去验过乔三的死亡时辰,便见分晓。
李云裳挥了挥手,示意将乔宇暂且带下。
第二个被传上来的,便是适才那领头指责乔宇的中年汉子。
他自报家门,说是叫杨庆,在影班里头排行老二,跟着乔老爷子学了二十年的手艺。
“杨庆,”李云裳问道,“方才听你言语,似是一口咬定乔宇便是凶手。除了昨夜那一场争吵之外,你还有什么旁的根由么?”
杨庆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蓄满了泪水。
“殿下!那勒死师父的,是一根牛筋绳。那牛筋绳之上,打着一个极其繁复的死结,名叫腾云结!”
“这‘腾云结’,是我们长乐影班悬丝皮影的独门手艺,外头没有第二家会打。整个影班里头,除了师父他老人家自己,便只有得了真传的乔宇一个人,会打这个结!”
“总不能……是师父他老人家,自己勒死了自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