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头将点心仔细装在食盒里,用蓝布包袱裹得严实,便跟着姜晚一道出了门。
法华寺远在城郊,并不在内城范围,二人得先步行走出城外,才能雇到马车。这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耗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总算挪到了都城城门下。
守城门的士兵腰挎长刀,立在门洞两侧神色肃然,排队出城的人不算多,却都规规矩矩挨个出示文书,接受逐一盘查。
眼看就要轮到自己,姜晚心里打鼓——
她如今身份尴尬,身上连半张正经文书都没有,正琢磨着若是被拦下该如何搪塞,身旁的胖头已经大大方方掏出两份叠得齐整的文书,双手递了上去。
守城士兵接过扫了两眼,抬眼淡淡问:“出城做什么?”
胖头依旧是那副憨厚厚道的模样,笑着回道:“去法华寺上香,给家里人祈福。”
士兵没再多问,挥挥手便放行了。
姜晚跟着走出城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回头定要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书要过来收好。万一将来真要寻机会脱身,没有文书连城门都出不去,那便真是插翅难飞了。
一墙之隔,城内与城外,分明是两幅截然不同的天地。
城外也聚居着不少人家,可住的全然不是城内规整的青砖院落,尽是些用破木板、枯茅草、旧麻布胡乱搭起的简易窝棚,东倒西歪地挤在道路两旁,稀稀拉拉连成一片,既挡不住风,也遮不牢雨。
窝棚旁散落着豁口的陶罐、单薄的草席、破烂的布头,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人影。大多是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人,抱着啼哭婴孩、面无血色的妇人,还有瘦得皮包骨头、光着脚乱跑的孩童。放眼望去,几乎见不到几个身强力壮的中青年男子,不少人衣衫褴褛、面色枯槁,瘫坐在墙根下眼神空洞,一看便是流离失所、走投无路的流民,浑身上下都透着熬不下去的凄苦。
姜晚生在太平盛世,吃穿不愁,何时见过这般触目惊心的场面,只看得心头一沉,阵阵心惊胆战,连呼吸都跟着滞了滞。
她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轻声问胖头:“这么多流民,都是从哪儿来的?”
胖头左右飞快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愤懑:“还能是哪儿来的?当今昏君只顾在宫里享乐,哪里管底下老百姓的死活。好些地方遭了灾,田地绝收,朝廷半粒赈灾粮食都不肯往下拨。这些人实在活不下去,只当都城是天子脚下,总能寻条活路,这才拖家带口一路逃过来……”
说到这儿,胖头重重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无奈。
姜晚又放轻声音追问:“那怎么几乎见不到青壮年男人?”
胖头嘴角往下一撇,脸上明显染上几分不悦,闷闷道:“听说前阵子燕家大公子燕凌云,在流民里招募了一大批青壮去参军。估摸着剩下的男人,差不多都跟着他走了。”
姜晚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喜,便没再多说什么,只安静地往前走。
可她心里,却默默给燕凌云点了个赞。
说真的,不愧是天命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