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索了片刻。
掏出了一根旱烟袋。
烟杆是发黑的乌木,烟嘴已经被咬出了几个细微的豁口,烟锅是黄铜的,上面磕碰出了不少凹坑。
这是他师傅,那个被老皇帝冤杀在菜市口的许天机,留给他的遗物。
十年来,无论雷重光走到哪里,无论他是落魄的流放囚徒,还是如今手握六十万大军的平西大元帅。
这根旱烟袋,从未离身。
雷重光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小袋。
用拇指和食指捻出一撮发黄的劣质烟丝。
动作熟练、甚至有些缓慢地,将烟丝按进黄铜烟锅里,用大拇指压实。
他摸出火折子。
拔掉盖子,迎风一晃。
暗红色的火星亮起。
雷重光低头。
将火折子凑近烟锅。
他双唇含住发毛的乌木烟嘴。
两腮微微向内一凹。
“吧嗒。吧嗒。”
火星点燃了烟丝,暗红色的火光在烟锅里明灭。
极劣质、极呛人的烟草味,瞬间在这充斥着沉水香的奢华大殿里弥漫开来。
雷重光放下火折子。
胸腔高高鼓起。
他贪婪地,将那口呛人的浓烟,深深地吸进了肺腑深处。
烟气在肺里游走了一圈。
“呼——”
雷重光仰起头。
一长串青白色的烟柱,从他口中喷出,直冲大殿高耸的穹顶。
他踩着冰雕龙椅。
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捏着烟杆。
微微眯起眼睛。
十年了。
从西北的慌忙,南疆的泥沼,到中州的权谋,再到这极北冰原的血肉磨坊。
许天机的仇,报了。
老皇帝的江山,被他踩在了脚下。
周边三国,巴干、图瓦、哈卡,被他一路平推,打断了脊梁。
六十万见过血的骄兵悍将,握在他的手里。
权力的巅峰,就是坐在这把冰冷的椅子上,看着天下人跪在脚下。
雷重光没有狂喜。
他只觉得累。
一种透支了心力、算计了十年后,空虚的疲惫。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旱烟。
劣质烟草的辛辣,刺激着他的神经,强行压下那股疲惫。
大殿门口。
石镇山看着高台上那个踩着龙椅抽烟的背影。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压低声音对林三七说。
“林掌柜,大帅这是……登基了?”
林三七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抱着金算盘,摇了摇头。
“龙椅算个屁,大帅踩着它,就说明他根本看不上这破椅子。”
林三七太了解雷重光了。
天下人抢破头的东西,在雷重光眼里,只是一件工具。
“行了,别看戏了。”
林三七用手肘捅了捅石镇山厚重的胸甲。
“大帅抽烟,是在压火。外头那帮弟兄杀红了眼,现在城破了,正等着大帅发话呢。”
石镇山一愣。
他这才反应过来,外面的六十万大军,此刻正处于一种危险的沸腾状态。
打下王都,按规矩。
是要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