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分上下两层，苏鹏飞拍板，二楼那间朝南的卧室归了小两口。
窗户正对弄堂，推开就能瞧见路边的梧桐树和来来往往的行人。苏晚把开开抱到窗前的课桌上，小家伙两只手扒着窗框，鼻尖顶在玻璃上，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得要命。
陈平安洗漱回来，看见苏晚撑着下巴，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轮廓。她指着楼下卖糖粥的老头，轻声跟儿子说：“开开，那是粥，粥——等你牙长齐了，姆妈给你买。”开开“啊啊”两声，拿手拍玻璃。
苏晚被逗乐了，眼角弯起来，又指着刚过去的自行车：“自行车，叮铃叮铃。”
陈平安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迈步进去。苏晚听见动静回头：“收拾完了？”
“嗯。”
苏晚起身，把开开往他怀里一塞：“你看着，我去洗。”
等苏晚回来，两人一块儿给开开擦脸洗脚。小家伙坐盆里不老实，扑腾得水花四溅，溅了陈平安一裤腿。苏晚笑着拿毛巾接住。
收拾利索，把儿子搁床中间，陈平安拽了灯绳。
屋里暗下来。弄堂深处不知谁家收音机还在唱评弹，三弦琴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开开翻个身，小手搭在苏晚胳膊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陈平安闭眼，听着窗外弄堂的动静一点点沉下去。
第二天开始，苏晚就张罗起小家的事。二楼走廊尽头有个闲置的壁橱，陈平安找人改了张矮桌塞进去，给苏晚当书桌。又把从东北带来的狍子皮垫在椅子上，坐着不硌。
苏鹏飞隔三差五让彭燕往楼上送东西，今天两斤鸡蛋，明天一块咸肉。陈平安推了两次，彭燕眼睛一瞪：“给孩子吃的，你推什么？”
陈平安就没再推。
开开到了新地方，头两天夜里闹觉，苏晚抱在怀里来回踱。第三晚开始消停了，睡整觉不闹。彭燕直夸这娃娃好带，苏晴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抢着抱外甥，写完作业也不撒手。
就这样熙熙攘攘中，夫妻俩迎来了开学日。
巷口的白兰花香味混着生煎的焦底味飘上来。
陈平安醒了。
他看了眼窗外刚泛白的天，又看了眼身边还在睡的苏晚和儿子，轻手轻脚坐起来。刚把脚塞进鞋里，苏晚也睁了眼。
两口子对看一眼，谁也没说话。苏晚从被窝里出来，赤脚踩地上，开始穿衣服。
等双方都收拾好了，同时看向床上那个睡得像只小青蛙似的开开，咋整？
苏晚先动了，她弯腰在开开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小家伙浑然不觉，翻个身，小胖腿一蹬，把被子踢开了。
苏晚温柔一笑，给儿子把被子盖严实。
然后才抬起头，对着陈平安轻轻点了点头。
夫妻俩走下楼，一楼厨房处，彭燕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小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白粥，旁边碟子里码着两只金灿灿的荷包蛋，一碟子酱菜。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回：“起了？赶紧吃，头一天报到，可不能迟到。”
苏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母亲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闷闷地叫了声：“妈……”
彭燕的手一顿，随即又麻利地搅着锅里的粥，声音却哑了半拍：“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去，把开开的奶粉跟我交代清楚，别以为上大学了就能躲懒，下了课赶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