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夹了一块豆腐放进陈平安饭盒里,笑着问:“你们宿舍不是三个人吗?还有一位呢?”
“赵哥啊。”陈川往食堂门口张望一眼,“刚才还说要来,这会儿不知道排哪队去了。赵哥话少,可人细得很。上午收拾床铺,那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陈平安吃了口米饭,这点他信。赵财那床铺,铺盖洗得发白,边角却齐齐整整,连碗筷都摆得跟床沿一条线,人虽穷,却把日子过的井井有条。
不过想来也是,他这年龄,能在高考恢复后,考上重本,本身就有自控力和毅力。
他们这批人,无论以前背景如何,过的多苦,都将是未来的天之骄子!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赵财一手端饭盒,一手拿个馒头。
他步子不快,眼神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看见陈平安这桌时,脚下一顿。
他饭盒里只有半份青菜。菜叶子被热水烫得发软,油星几乎看不见。馒头倒挺大,被他手指按出了几个浅浅的窝。
陈川已经招手:“赵哥!这边!”
赵财明显犹豫了一下。他看见苏晚了。
陌生女同志在场,他抹不开脸,只好硬着头皮向同宿舍的那桌走去。
“打扰了。”
“打扰啥。”陈川往里挪了挪,“坐坐坐,赵哥坐我旁边。”
赵财坐下,把饭盒放在跟前,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苏晚只扫了一眼,没多看。陈平安也没多问。
他把自己饭盒里的红烧豆腐往桌子中间一推,筷子在盒沿敲了敲。
“菜打多了,吃不完。谁爱吃谁夹。”
陈川一点没客气,立马伸筷子:“那我可下手了啊。”
他夹了一大块豆腐,刚要往嘴里塞,像是想起什么,又看向赵财:“赵哥,也来点,这豆腐看着就香。”
赵财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没看他,正把肉末粉丝往苏晚那边拨:“你上午也忙活,别光顾着我。”
苏晚小声说:“够吃了。”
“够啥,你那饭盒都快见底了。”
“哪有。”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像是还在家里饭桌上。
赵财低下头,夹了一小块豆腐放进自己饭盒。
“谢谢。”
陈平安嗯了一声:“食堂豆腐烧得还行。”
陈川嘴里嚼着东西,含糊道:“还行还行,就是没我们老家的麻婆豆腐够味。弟妹,你吃过川蜀的麻婆豆腐没?又麻又辣,吃一口头皮都发热。”
苏晚摇头:“没吃过正宗的。”
“那以后有机会我露一手。”陈川刚说完,自己先愣住。他想起来宿舍里连口锅都没有。
陈平安接得顺嘴:“你拿啥露一手?拿饭盒?”
陈川一拍大腿:“饭盒怎么了?饭盒也能成大事。实在不行,我给你们讲讲味儿,让你们过过耳瘾。”
苏晚笑得筷子差点没拿稳。
赵财嘴角也扯了一下。
饭桌上的生分,总算散了。
旁边一桌新生在聊各自家乡,一个说坐了三天火车腿都肿了,另一个说火车上有人打呼噜跟拖拉机似的。
食堂顶上吊扇吱呀吱呀转,热气被搅得四处乱窜。
陈平安夹了口青菜,嚼了嚼。
味道淡。
他忽然有点惦记东岗家里那口大铁锅。炖菜不讲样子,白菜土豆往里一扔,添一勺大酱,热气能扑满半间屋。
可人到了哪儿,就得过哪儿的日子。
赵财吃得慢,每一口饭都嚼得仔细,馒头掰成小块,蘸一点青菜汤。
陈川聊到兴头上,问赵财陕西有什么好吃的。
赵财想了想:“面。”
“啥面?”
“油泼面,臊子面,裤带面。”
陈川眼睛亮了:“裤带面?真有裤带那么宽?”
赵财认真点头:“有。”
“那吃着多过瘾!”
赵财的声音倒是比刚才大了:“干活累了,吃一碗,顶事儿。”
说完这句,他像是想起什么,手里的馒头顿在半空。
陈川嘴快,还想往下问。
陈平安拿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吃饭。下午还不知道学校怎么安排。”
陈川立刻把话咽回去,低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