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抬高一些，五指用尽力气攥住陆昭手腕。
“现在补上。”
裂石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风。
“陆昭，自今夜起，不再是借宿黑石的人。”
“不再是外援。”
“不再是试看的变数。”
“你是黑石守护者。”
“是裂岩之诺承认的人。”
最后几个字吐出来时，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可没人出声。
因为这句话的分量，殿前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石仑喉咙一下就哑了。
“裂石……”
裂石没理他，只盯着陆昭。
“这话，老子当众。”
“谁不认，让他来问我。”
“谁敢翻，让他来见印。”
“谁再拿你当外人——”
话到这里，裂石气息忽然乱了一下。
铁猛地伸手想扶。
裂石一把格开，硬是把最后一句压了出来。
“先踏过老子的骨头。”
石殿前一片死静。
下一刻，铁突然抬刀，在自己掌心一抹。
血立刻淌下来。
巫离脸色一变。
“铁，你——”
铁根本没听，几步走到石殿前那块誓石旁，抬起带血的手掌，重重按了上去。
啪。
一声实响。
誓石先暗了一息，接着慢慢浮出一线暗红纹路。
铁回身，看向所有黑石战士。
“裂石的话，听清了没有？”
众战士胸口齐震。
“听清了！”
铁再开口。
“陆昭守东南，守祭井，守主脉，守回来的路，守死去的人。”
“黑石要是还把他丢前头一个人扛——”
他猛地一顿斧柄。
“那黑石就该死。”
石仑眼圈都红了，直接抽刀，在掌心拉出一道口子，抬手按上誓石。
“石仑立誓。”
“黑石不灭，守护者不独战。”
鹰眼没多余的话，只抬起短刃，在指腹一划，也把掌心按了上去。
“鹰眼立誓。”
“见敌同杀，见祸同担。”
夜枭几人互看一眼，跟着上前。
“立誓。”
“立誓！”
“立誓！”
一只只带血的手掌接连按上誓石。
一道道暗红纹路在石面上爬开，彼此纠缠，越爬越密。火光照上去，纹路不亮，却活得很，像石头把这些血和话都记进去了。
黑石的老兵上来了。
黑石的新卒上来了。
守山人、搬石人、巡井人，连几个伤得站不稳的都被人搀着过来，把手按在石上。
“黑石立誓。”
“立誓！”
“守护者不孤身！”
声音一层压一层，直接撞上石殿顶，又在夜色里滚出去。
陆昭一直站在誓石前，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的神色没什么大起伏。
只是看着那一只只带血的手，看着誓石上越爬越深的暗红纹路，看着裂石、铁、鹰眼、石仑和那些刚从地窟里爬回来、还带着伤和灰的黑石战士，心口那团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慢慢了地。
他没什么豪言。
也没装着推辞。
等最后一名战士把手按上去后，陆昭才伸出自己的手，按在誓石正中。
石面微微一震。
暗红纹路一下朝他掌心聚了一瞬，又缓缓散开。
陆昭垂着眼，声音很低，却让近前每个人都听见了。
“接下了。”
铁听完，嘴角狠狠一抖。
“好。”
鹰眼吐出一口气。
石仑抬手抹脸，结果抹得一脸血灰，自己先骂了一句。
“操，真他娘丢人。”
裂石看着誓石，也像终于卸了一截劲。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终究只吐出一口长气。
“成了……”
话，他眼皮一垂，整个人再次栽了下去。
巫离和两名巫医立刻扑上。
“快！把人抬进静室！”
石仑一步抢前，把裂石重新抱起来，手背青筋全起来了。
“他没死，他还没死！”
巫离一边探脉一边喝。
“少喊，抬走！”
铁转身就要跟上。
可他刚迈出一步，后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鹰眼没有去静室。
他从石殿外的阴影里重新走回来，手里弓没放，身后还跟着两名夜枭。两人之间压着一个被反绑的人，那人脸上全是土，嘴角破了，膝弯还在发抖，显然刚被狠狠干过一轮。
众人齐齐转头。
铁目光一沉。
“谁？”
鹰眼把人往前一搡。
那人砰地一声跪在誓石前，抬头的瞬间，几名老兵脸色全变了。
鹰眼冷冷开口。
“不是外人。”
“岩砺留在部族里的那条手。”
“想趁乱跑，刚让夜枭从西侧暗沟里按下来。”
石仑抱着裂石回头看了一眼，眼里火一下就炸开。
“老子就知道还有狗没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