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明你们在备活祭。”
“地道图,明你们经营不是一日。”
“祭井结构图,明这不是误闯,不是巧合,不是偶发异变。”
“口供,明岩砺知道钥,知道井,知道迎客,知道归井门。”
他声音不高,却一下比一下直。
“这些东西,哪一样能到我头上。”
灰须长老张口便要辩。
陆昭不给。
“再你方才那句。”
“我来之后,异变才显。”
“错。”
“不是我来了,异变才有。是我来了,你们藏不住了。”
殿中一下没声了。
铁嘴角一扯,眼里压着火,也压着一股不出的畅快。
陆昭继续往下压。
“东南不是今日才坏。”
“旧井信石不是今日才走。”
“骨纹钉不是今日才埋。”
“祭井名单不是今日才刻。”
“乱石涧运线不是今日才通。”
“裂石被列为钥,不是今日才定。”
“你们把几十年的烂账,扣在一个刚把井口封住的人头上,还要靠喊。”
他目光一转,正在灰须长老脸上。
“真没别的招了?”
灰须长老面皮发僵,怒得发抖。
“你——”
鹰眼忽然开口。
“誓石。”
所有人都看过去。
鹰眼抬手,指向殿前那块已经吃过全族血誓的黑石。
“乌敛口供、裂石旧诺、今夜血誓,都压进去了。谁还想翻,拿誓石问。”
巫离也站了出来。
“问石心。”
铁一步走到誓石旁,掌心血痕未干,重重按上去。
“我先问。”
誓石嗡了一下。
石面暗红纹路慢慢亮起。
铁转头看向殿上众人。
“我铁问石。”
“陆昭今夜封东南主井,救回裂石,带回战士尸身,证据是否真,守护之功是否假?”
石面暗红纹一路往上爬。
没裂。
没黑。
没反噬。
只是一寸寸亮。
殿里很多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石仑也冲过去,掌心直接拍上。
“老子也问!”
“岩砺一脉通敌、喂井、活祭、递信,是不是黑石的烂狗!”
誓石纹路再亮一层。
依旧不裂。
夜枭众人陆续上前。
守山人上前。
巫离也上前。
一只只手压上去。
一句句问话砸下去。
誓石始终亮着,光越来越深,纹越来越密,整块石都在发热。
灰须长老额头开始见汗。
直到这时,后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响。
咚——
所有人同时一震。
那不是谁敲的。
是殿钟自己响了。
一下之后,全殿死寂。
第二声紧跟着撞开。
咚——
巫离眼圈一下红透,手指都攥白了。
“大祭司……”
第三声再起。
咚——
三钟过后,所有争声全熄。
只剩回音在柱间缓慢走动,一圈一圈,压得人心口发闷。
铁第一个单膝地。
“听钟裁断。”
巫离立刻跪下。
鹰眼、石仑、夜枭、守山人、巫医、长老,一片一片跪了下去。
灰须长老腿一软,也跪了。
陆昭没跪。
他只是转头,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眸光低沉。
铁起身,面向全殿,声音一字一顿。
“钟响三次。”
“裁断已下。”
“岩砺一脉,尽废权柄。”
“涉案者,按黑石旧律,重者处死,余者流放,家产封存,名录刻案,不得翻。”
“旧井、祭井、乱石涧、东南禁区,所有相关人手,今夜起全收,全审,全挖。”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陆昭,又看了眼自己手边的斧。
“东南禁区,自今夜起,由守护者陆昭,与铁共管。”
这句一,殿里不少人胸口都震了一下。
不是不服。
是太快。
可快也得认。
因为钟响了。
因为誓石亮了。
因为今夜所有人都知道,若无陆昭,东南已经烂穿,黑石已经开始给井喂第二轮人。
石仑缓缓吐出一口气,嗓子还是哑的。
“听见没有?”
“谁还想吱声,再站出来试试。”
鹰眼松开乌敛,淡淡道:
“拖下去。”
夜枭上前,把早已瘫软的乌敛直接架走。
灰须长老还想什么,铁一眼砸过去。
“闭上。”
“再张口,老子先按你。”
那人彻底没声了。
巫离扶着石案,眼底还红,气却定下来了。
她看向陆昭。
“东南共管之后,第一步怎么做。”
陆昭终于开了今夜最长的一段话。
“先封人,不封地。”
“东南禁区所有出入口,夜枭、守山人、巡井人三层封锁。”
“旧井、暗沟、裂谷、乱石涧、归井门,全部印记,逐段回查。”
“祭井名单按线索拆开,对照失踪者、轮值、矿料去向,一条条核。”
“岩砺近院、岩砺私库、岩砺旧井、岩砺私兵,全抄。”
“还有——”
他停了一下。
全殿都在等。
“东南不再是单纯禁区。”
“它是案场。”
“也是战场。”
“谁伸手,剁谁。”
铁咧开嘴。
“成。”
鹰眼也点头。
“夜枭明白了。”
巫离把名单重新卷好,按进怀里。
“巫医这边开始对照活祭单。”
石仑拎起刀,满眼都还带火。
“那老子去抄院子。”
铁抬手一压。
“先送裂石,先稳大祭司。别他娘乱。”
石仑磨了磨牙,还是应了。
“行。”
殿中人开始分流。
有人押人。
有人取证。
有人奔东南口。
有人去抬担架。
这场乱到骨头里的祸,到了这时,才算被真正按进了石案和旧律里。
陆昭没再多留。
事情已定。
话也够了。
他独自回了静室。
门一关,外头那些脚步声、喊令声、拖拽声,都隔远了。
屋里只余一盏矮灯。
石印放在案上,火光扫过它的边沿,旧痕一条一条,很深。
陆昭坐下,没有急着调息。
他先把心一点点沉进呼吸里,再把意念慢慢放下去。
顺着石髓玉胎。
顺着守护星火。
顺着今夜刚刚压稳的东南地脉。
上层封了。
副腔塌了。
外喉死了。
这些都没错。
可下一刻,他的眉心还是一点点拧起。
更深处。
东南山体最
那团被厚重石层、断脉、封纹压住的东西,还在。
很慢。
很轻。
比今夜封镇前藏得更深。
可它没有停。
一下。
又一下。
不是回震。
不是余波。
是真正的搏动。
陆昭睁开眼,灯火在他眸底轻轻一跳,随即沉下去。
东南最深层那处被封住的主巢心室,正在极慢、却稳定地重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