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第九井眼、无名井、旧矿带封锁、守井人轮替、裂谷改道、老祭司病历、旧巫医笔录,全翻。”
石纹长老一愣,随即立刻点头。
“明白。”
巫离揉了揉眉心,还是撑着往下接。
“那外线呢。”
殿里稍静了一下。
这件事,现在提,正好。
铁没有避。
“外线不藏了。”
他一开口,殿里几名长老都抬了眼。
“东南是眼前。”
“不是全部。”
“群山外头那条线,已经亮了。”
岩锤不在殿里,石仑也守着裂石没来,可在场众人都是黑石真正管事的人,话到这一步,谁都听懂了。
一名守山老者沉着脸问:
“守护者要走?”
铁道:
“会走。”
“不是现在。”
“但得备。”
巫离接上这句。
“所以今夜除了封镇和清剿,还要把路、药、人、物,一并起底。”
鹰眼平静道:
“夜枭可抽一队做外线前探。”
铁点头。
“先记上。”
陆昭此时才开口。
“外线要备三样。”
“第一,路书与旧图。”
“第二,旧遗和方舟相关记载。”
“第三,能稳定契约和钥匙反应的东西。”
长案前几人彼此看了一眼。
有些听懂了。
有些没全懂。
但没人打断。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今夜的陆昭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靠猜、靠撞、靠拼命一点点破局的人。
他现在是站在黑石命脉边上,替整座山排先后的人。
铁问:
“东南封镇期间,你先不走。”
“对。”陆昭道,“至少等第一层反向秘阵稳。”
“要多久?”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巫离摇头。
“三日都悬。旧井那边得先拆旧布置,乱石涧还得补稳脉。”
陆昭看向她。
“所以人手往东南倾。”
铁当场拍板。
“从今夜起,守山人一半下东南。巫医抽半数。巡井人全换班。夜枭一明一暗两层压口。”
鹰眼应声。
“明白。”
这时,一名夜枭从殿门外快步冲进来,单膝地。
“报。”
铁偏头。
“讲。”
“东南第一处标记点周边,发现旧钉孔。”
殿中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陆昭看向那人。
“几处。”
“三处成列,像旧阵残点。”
陆昭心口一沉。
巫离几乎同时开口。
“反钉法能接上。”
陆昭点头。
“能。”
铁眼里那点狠意更亮了。
“好。”
“老祖宗留的东西没全死干净。”
石纹长老听见这句,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
“若真有旧阵残点,那第九井眼外层未必只是观星的假皮,不准更早以前,黑石就有人在那一带做过封镇。”
陆昭道:
“所以更要翻旧史。”
石纹长老重重点头。
“我亲自去。”
铁看了他一眼。
“别死卷堆里。”
老人难得扯了下嘴。
“放心,还撑得住。”
一条条命令往下放。
一批批人往外走。
有人去东南。
有人去石语阁。
有人去内库。
有人去抄院。
整个黑石像一头大战后刚喘过一口气、又被逼着重新张开爪牙的巨兽。
乱。
却在这一乱之中,慢慢有了新的骨架。
议到后半夜,天边还黑着。
长案上的图已换了两轮。
石纹长老带人搬来更多旧册。
鹰眼也送回更多碎片和新画的巡查线。
巫离终于把手按在图边,低低呼出一口气。
“暂时就这些。”
铁扫了众人一眼。
“散。”
“该守的守,该查的查,该睡的抓紧眯一会。”
“天亮前,东南第一批人必须到位。”
众人应下,陆续退出石殿。
陆昭在最后。
铁没急着走。
巫离也没走。
三个人站在被翻得一片乱的石案边,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铁先。
“这局算是摆开了。”
陆昭点头。
“嗯。”
“东南这边,老子压。”
“外线那边,先不急着走。”
“我知道。”陆昭道。
巫离看着他,眼神很沉。
“知道就别硬撑到倒。”
陆昭嗯了一声。
铁啧了一下。
“你这嗯,听着就不让人放心。”
陆昭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真没事。”
铁盯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继续,只抬手拍了拍他肩。
“守护者。”
陆昭抬眼。
铁咧开嘴,嗓音压得很低。
“黑石现在,不止看着你。”
“也跟着你。”
这话很短。
却比血誓更沉。
陆昭没有立刻答。
过了两息,才开口。
“我知道。”
巫离收起图卷,转身前淡淡丢下一句。
“知道就别让这山白押你。”
完,她先出了殿。
铁也走了。
殿门外风声更大了一些。
陆昭独自留了一会,才慢慢走回静室。
推门时,石仑还守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困得厉害,却还是硬撑着没倒。
听见动静,他立刻惊醒。
“议完了?”
“嗯。”
“怎么。”
陆昭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裂石。
“东南封,内鬼挖,外线备。”
石仑反应很快。
“你要走。”
陆昭没应,也没否。
石仑盯着他半天,咬了咬牙,最终只挤出一句。
“反正得活着回。”
陆昭看了他一眼。
“会。”
石仑靠回去,低低骂了一句,也不知在骂谁。
陆昭没再什么。
他重新坐回案前。
灯火还亮着。
石印放在手边。
旧图、井册、圈出来的废口区域都还在。
一夜没停的疲色,这时终于一点点浮上来。
可他没有立刻闭眼。
他只是把手掌轻轻按在石印上,心神往下沉。
不是去探最深处。
是去听整片东南现在的“安静”。
乱石涧外沿,空。
旧井回路,稳。
祭井外喉,死。
归井门残线,沉。
第一层封镇,勉强咬住了。
可就在这份安静最深的那一刹,陆昭忽然极轻地皱了下眉。
有一下细的回颤,从石印底部掠过去。
不是来自他刚圈出的那片废口区域。
更偏。
更深。
像在整座东南大网最远的一处暗角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旧壳。
一下之后,又没了。
陆昭睁开眼,眸底那点疲惫顷刻被压下去。
这不是回音。
是结构在动。
东南这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