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事,”疤脸刘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这码头是青石镇的命脉,每天进出货物数以万计,要是停了,镇子里的百姓吃什么喝什么?镇守府那边……”
“镇守府那边,自有我去。”周主事淡淡道,“刘三,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监天司办事的规矩。配合查验,或许还能有条活路。若是阻挠……”
他没完,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意,让疤脸刘浑身发寒。
疤脸刘知道,这回是真的碰上硬茬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周主事得是,监天司办案,在下自然全力配合。只是……这码头上的兄弟都是些粗人,不懂规矩,万一冲撞了诸位大人……”
“无妨。”周主事摆了摆手,“我的人会看着。”
他着,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众人,最后在疤脸刘身上,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刘三,你也别想着耍什么花样。监天司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查个水石出。该是谁的账,就算到谁头上。”
疤脸刘心里又是一沉。
这话,是给他听的。
天色将暗时,胡不为来了铁匠铺。
他脸色也不好看,进门时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走到炉子边坐下,抓起水瓢灌了一大口水,这才长出一口气。
“出事了。”胡不为,声音有些沙哑。
陈瘸子没话,只是看着他。
苏砚也放下手里的铁锤,静静听着。
“监天司来了个姓周的主事,叫周明远,是个狠角色。”胡不为抹了把脸,“一来就封锁了码头,把所有账册都封了,是要查近三个月所有的货。还要查什么……修行物资的流通记录。”
他看向陈瘸子,苦笑道:“陈老哥,你是知道的,码头上的货,哪有几样是干干净净的?真查起来,刘爷第一个跑不掉,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倒霉。”
陈瘸子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因为什么查的?总得有个由头吧?”
“是接到密报,青石镇码头有人私运禁物,偷逃赋税。”胡不为压低声音,“可我看,没那么简单。那个周主事,一来就直冲刘爷去,话里话外,摆明了是冲着刘爷来的。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苏砚,又看向陈瘸子:“而且我听,监天司这次来的人里,有个姓季的。”
陈瘸子眼皮一跳:“姓季?”
“对,叫季无涯。”胡不为声音更低了,“监天司里有名有姓的人物,据跟学宫那边也有关系,来头大得很。可奇怪的是,这位季大人来了之后,根本没去码头,直接去了镇守府,到现在还没出来。”
苏砚心里一动。
季无涯。
这个名字,他记得。在临山镇时,谢子游提过,这位季大人是监天司里的大人物,也是学宫的祭酒,实力深不可测。
他来了青石镇,却不去码头,反而去了镇守府……
是去见镇守?
还是……
“看来,这青石镇是要变天了。”陈瘸子叹了口气,重新点起旱烟,深深吸了一口。
胡不为也愁眉不展,坐在那儿发呆。
铺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苏砚看着炉子里跳跃的火苗,忽然开口:“胡先生,那位周主事查码头,大概要查多久?”
胡不为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好。快则三五天,慢则十天半个月。要看他们查出什么,也看……上头的意思。”
他顿了顿,看向苏砚,眼神复杂:“苏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先生请。”
“监天司这次来得突然,又摆明了是冲着码头、冲着刘爷来的。”胡不为斟酌着词句,“苏公子你是谢公子的人,按理,监天司不会为难你。可这青石镇一旦乱了,谁也不好会出什么事。苏公子若是……若是有什么门路,不妨早做打算。”
这话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青石镇要乱了,你苏砚虽然有谢子游这层关系,但最好也赶紧想想后路,别被卷进去。
苏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多谢胡先生提醒。”
胡不为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又看了苏砚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摇着扇子走了。
铺子里又只剩下苏砚和陈瘸子两个人。
陈瘸子抽完一锅烟,把烟杆放在一边,忽然问道:“子,怕不怕?”
苏砚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怕也没用。”苏砚,语气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陈瘸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
“得对。”他,“怕也没用。该来的,躲不掉。”
他站起身,走到铁砧旁,拿起铁锤,掂了掂。
“来,继续打铁。”
苏砚也站起身,走到炉子旁,拉起风箱。
炉火重新旺了起来,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一老一少,在铁砧前站定。
铁锤下,叮当作响。
铺子外,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青石镇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