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云缝里漏下,照在荒岭北谷的石缝口。霍青岚靠在岩上,右脸血糊了一片,左臂的布条浸透了,手还死死攥着那颗手榴弹。她耳朵动了动,听见外面脚步声又近了些——不是零散巡逻,是成队列压下来的节奏。
伤员在角里哼了一声,声音发飘。另一个队员喘着粗气,枪管抵在肩窝,眼睛盯着缝隙外头那道火光映出的人影轮廓。
霍青岚咬牙,把匕首抽出来,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三下,短、短、长。
这是侦察队内部联络的暗号,山雀叫的节奏。她不确定还能不能传出去,只求有人听得懂。
敲完,她屏住呼吸听。
风刮过山口,带起碎石滚动的声音。几秒后,远处河床方向传来回应——也是三声轻响,但比刚才清晰,像是用铁片刮过岩石。
她眼皮一跳。
来了。
不是敌人。敌人不懂这套。
她撑着岩想站起来,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嘴里发苦,脑袋嗡嗡响,可嘴角还是扯了一下。
“别慌。”她低声,把手榴弹轻轻放在身边,“头儿来了。”
坡顶人影出现的时候,陈默正带着队伍摸到河湾最后一段干涸河床。他抬手,全队立刻趴下。前方缓坡上,七八个黑影正分两路往石缝包抄,手里端的是樱花国制式步枪,动作整齐,明显受过训练。
他眯眼扫了一圈地形:敌在高处,火力能覆盖整个撤离路线;石缝出口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天快亮了,再拖下去,阳光一照,掩护更少。
不能硬冲。
他扭头看身边两个战士:“烟雾罐还有几个?”
“两个。”
“留一个断后用。现在,把那个点着,扔到左边那片乱石堆,然后滚回来,别抬头。”
两人点头,迅速摸出铁皮罐,拉燃引信,低姿匍匐向前。十米、八米、五米——猛地一甩,罐子砸进石堆,“砰”地炸开一团灰白浓烟,像烧着了湿柴。
高地处的敌人立刻反应,两挺机枪调转方向扫射过去,几个人影也朝烟雾围拢。
就是现在。
陈默一挥手,自己带头跃出河床,猫腰贴地疾奔。脚下是碎石和干泥块,踩上去咔嚓响,但他不管,一口气冲到岩脊下方。另外六名战士紧随其后,借着烟雾遮挡,迅速占据两侧有利位置。
他掏出铜哨,放在嘴边吹了三声短、两声长——和霍青岚刚才一样的节奏。
石缝里,霍青岚听见哨音,浑身一震。她一把抓起枪,低喝:“准备撤!听到枪响就往外冲,别回头!”
外面,陈默已经爬上岩脊。他半蹲着,举起步枪,瞄准高地上一个正在换弹匣的敌人,“啪”就是一枪。那人应声倒地。
枪声一起,敌阵顿时乱了半拍。另一侧战士也开火压制,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陈默一边射击一边大喊:“霍青岚!能听见吗?往左坡撤!我们接应!”
石缝口人影一闪,霍青岚率先冲出来,架着伤员就往缓坡下拖。另两名队员交替掩护,边打边退。敌人发现目标要跑,立刻调转火力,子弹追着人影扫过来。
“轰!”一枚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是陈默甩的。爆炸气浪掀翻两人,剩下几个被压得抬不起头。
“快!”他跳下岩脊,迎上去,一把接过伤员肩膀,和霍青岚合力架着往河床方向撤。
敌人开始追击,枪声密集起来。
“断后组!”陈默吼。
两名战士立刻停下,一人扔出手榴弹阻滞,另一人点燃最后一个烟雾罐扔向侧翼,制造混乱。两人随后转身狂奔,跟上主力。
一行人冲回河床,拉开距离。陈默命令全员交替掩护,每退五十米就停下来打一轮点射,逼得敌人不敢全力追击。
直到翻过一道低矮山梁,身后枪声才渐渐稀疏。
他下令停步。
众人靠在岩石后喘气,伤员已经被放到地上。霍青岚靠着一块大石头站着,胸口起伏,脸上血混着汗往下淌。她左手还在流血,布条早松了。
陈默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伤口,没话,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条布,重新给她绑上。动作不轻,但也算稳。
“让你操心了。”霍青岚咧嘴一笑,声音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