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步走到马车边,伸手掀开帘子。
圆圆正歪在段怀远腿上啃一只冷了的蜜柿饼,见帘子掀开灌进冷风,不满地哼了一声。
等看清来人,蜜柿饼都不要了,张开两只胖胳膊就往前扑。
“大哥哥!”
段青南接住她,大手托着她的屁股颠了颠,另一只手在那肉嘟嘟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长胖了。”
“才没有!”
圆圆搂住大哥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腿还在空中蹬了蹬。
“圆圆是长结实了,白胡子爷爷说的!”
她把脸贴在段青南颈侧蹭了蹭,忽然凑近了他的眼睛看。
段怀远跟着下了车,站在一旁看着长子。
圆圆那道心声稳稳地传了过来。
“哇,漂亮大哥的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金子,看来娘亲的药方太管用啦!”
“一点点浑浊都没有了,比圆圆的蓝金晶石还亮呢!”
段青南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他也听到了。
两个月前圆圆临走那夜动用神力为他洗目,虽然当时便恢复了七成光明,但总有一层薄雾笼罩。
这些日子服用王妃手札中的药方配合行气之法,余下三成也尽数消退。
如今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夜视之力甚至比受伤前还强了三分。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的妹妹,喉结动了动。
“都好了,全凭圆圆。”
圆圆嘿嘿笑着拍了拍大哥的脸。
“那大哥要给圆圆买一百笼虾饺!”
段青南失笑。
“一千笼都行。”
段怀远走过来,拍了拍长子的肩,三人一同进了马场内院。
内院的正厅早已收拾出来,门窗紧闭,桌案上铺着一张浸了油脂的大楚全舆图,边角压着几枚铜镇纸。
段青南将圆圆放在铺了软垫的矮凳上,顺手递了一块椒盐芝麻饼给她。
然后他面向段怀远,神色正了起来。
“父王,宫里有变。”
段怀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他说。
段青南压低了声音。
“自父王离京,皇帝已召见段明月不下十次,每次都在御书房单独留她至深夜。”
段怀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意料之中,她那张脸恢复了,皇帝又好这一口。”
“不止如此。”
段青南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陈虎留在京中的暗桩传来消息,纯贵妃这些日子频繁向灵渊城方向派出飞鸽,似在打探一味叫清火草的药材下落。”
段怀远接过密信,展开扫了一眼,眉心微动。
圆圆坐在矮凳上,嘴里塞着半块芝麻饼,两只手却在翻弄肚兜里的东西。
金牌在里头,蓝金晶石在里头,那片小小的玄武骨甲也在里头。
她心里的声音又飘了出来。
“坏贵妃想偷圆圆的仙草草,做梦!那是白胡子爷爷给圆圆治肚肚的,不给她不给她不给她!”
段怀远和段青南对视了一眼。
段怀远将密信收入袖中,指尖点在舆图上的十里坡北侧。
“先说正事,京中的事回去再处理。”
他的声音沉稳而低。
“慧明招供的金佛寺位置,就在这里。”
段青南走到桌案另一侧,目光落在父亲指尖所停之处。
“儿臣派人确认过了,与儿生母遗画中的山势走向完全吻合,三面绝壁,只有东南角有一条山涧可通行。”
他顿了顿。
“但问题在于,赵统领已经先我们一步动了手。”
段怀远抬眼。
段青南从矮柜中取出一卷细绢。
“半个月前,赵统领调了百余名禁军精锐进驻北山脚下,对外称是清剿马贼,实则全换了樵夫打扮,在山中各处要道布桩扎营。”
他将细绢展开,上面是暗卫绘制的驻点分布图。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段青南的指尖连点三处。
“呈三角合围之势,把整座北山围得跟铁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