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换班时说的。
“安静着呢,一整晚都没动静。”
他蹲了一整夜,什么都没发现,而现在,冯掌柜带人拉着三车的棺材从他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他瞪大了眼,和来接班的差役面面相觑。
下一瞬,他急急给对方比了个手势,示意继续盯着,而自己则拔腿就往县衙跑。
*
半个时辰前。
冯掌柜忽然从床板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做梦,就是醒了。
直挺挺地坐起来,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闷得整个人透不过气。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离天亮还有一阵。
他坐了一会儿,穿上鞋,推门出去。
张四的鼾声从厢房里传出来。
冯掌柜站在廊下,看着那排黑漆漆的棺材,有的漆还没干透,隐隐反着光。
脑中却突然冒出四个字——
夜长梦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白日还好好的,入睡前还在盘算后日起运的时辰。
现在忽然就觉得等不了,晚一刻都不行。
他走到厢房门口,一把推开门:“起来。”
张四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冯掌柜提高了声音:“起来,都起来。今天就走。”
两个伙计揉着眼睛从通铺上爬起。
张四打着哈欠挠了挠胸口,嘴里还在念叨:“不是还有两天吗?”
“先送一批。”冯掌柜径直往柴房走,“剩下的等下一趟。”
他没解释为什么,张四看他的脸色,也没敢再问。
暗室的入口就在柴房,冯掌柜搬开柴垛,拉开盖板,一股难闻的气味涌出。
他提着灯笼走下去,灯光照出蜷在墙角的一排人影。
兰香被光亮刺醒,她眯着眼,看见冯掌柜的脸从灯光后面浮出来,没什么表情,像戴了一张干硬的皮。
“带上去。”
两个伙计下来,把人一个一个往上拽,嘴里还不忘给她们塞上布。
吕麦麦被拽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又饿又怕,膝盖不听使唤。
伙计不耐烦地扯了她一把,她整个人撞在土墙上,闷哼一声。
兰香想去扶她,奈何自己也被缚住,无能为力。
六个女子,两个孩子,从暗室里被推搡上来。
刚吸进第一口空气,还没适应久违的光线,眼前就被一块黑布罩住。
兰香听见身后有人开始哭,哭声闷在布团里,像小兽的呜咽。
她被塞进一个逼仄的、四面都是木头的空间。
木板的味道混着新漆的刺鼻气味,将她从头到脚淹没。
心里升起一阵寒意,她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了。
棺材。
她想喊,嘴里塞着布;想踹,脚被牢牢捆着。
黑暗中,一个温软的身体又被塞了进来。
耳旁传来吕麦麦闷哑的叫声,兰香忙挣扎着摸过去,死死握住她的手,用同样的闷喊声回应。
“啧,还是太吵。”
慵懒的女声传来。
兰香和吕麦麦的身体骤然僵住,这个声音,是珠珠娘。
“灌点药,免得出岔子。”只听她说道。
没多会,嘴里的布被猛地扯开,还未来得及高喊出声,坚硬的碗沿就卡在了嘴边。
继而,水直灌而下。
“呜嗡呜嗡”
哪还有空隙喊?
碗离,布塞,盖棺。
下一瞬,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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