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音盯着那条催债短信。
长按——标记为骚扰。
锁屏。
手机被她扣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朝下。
催债的事交给法律。张律师明天一早递交笔迹鉴定材料，十个工作日出结果。在此之前，如果对方采取过激行为，她报警。
这条路她想得很清楚。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还是把手里的工作做到无懈可击。
谢挽音重新拿起笔。
名册还翻在原茜那一页，刚才写下的评审意见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措辞精准，论据充分，但还不够。
她知道姜嫣查过自己，也知道姜嫣在这个圈子呆了很久，有可能听说过自己和原茜的纠葛，自己的判断一定要立得住。
思考片刻，她的笔尖重新落下，字迹工整：
「补充说明一：推荐人信息缺失。名册中该候选人推荐来源仅标注“内部推荐”四字，无具名评审签字，无推荐理由附件，不符合《山川令》主创团队候选人提名的标准化流程。」
「建议制片方核实推荐渠道，确认是否存在利益关联。」
笔尖顿了一秒。
然后继续。
「补充说明二：候选人健康信息存在重大疑点。据本人掌握的公开信息，该候选人近期已公开宣布怀孕。」
她停下来，回忆了一下细节。
原茜是在市中心医院的大厅里，当着她的面、当着周母的面、当着几十号围观群众的面，亲手掏出那张B超单的。
谢挽音继续写：
「该候选人于×月×日在市中心医院大厅公开出示B超检查单（在场目击者包括其未婚夫母亲及多名围观群众），声称已怀有身孕。「
「然而本次名册中其健康状况栏标注为“良好”，备注“极度配合，随时进组”——两者存在严重矛盾。」
「《山川令》舞蹈段落涉及大量高空吊威亚、快速旋转、跳跃翻转及长时间高强度体能消耗。若候选人确已妊娠，上述动作将对母体及胎儿构成不可逆的安全风险。」
「若候选人未妊娠而健康状况标注属实，则其此前的公开声明涉嫌虚报个人信息。」
「综合以上两项补充：不予通过初筛。」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
谢挽音把笔搁在名册上，从头到尾又审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有事实支撑。
每一句话都基于专业判断。
没有“我恨她”，没有“她跳舞不行”。
一个字都没有。
她把评审报告的三页纸整齐叠好，拿出手机拍了照。
照片很清晰，每一个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打开微信，找到姜嫣的对话框，把三张照片依次发了过去。
然后附了一段文字说明：
「姜姐，附件是37位候选人的初筛评审意见。其中第23号候选人原茜，因推荐渠道存疑、健康信息与公开事实严重矛盾，建议不予通过。」
「详见报告补充说明。如需进一步核实，我可以提供相关公开信息来源。」
发送。
谢挽音没有等回复，继续核对剩下人的资料。
十分钟后。
手机震动。
是姜嫣的语音。
谢挽音点开，姜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理智没有多余的情绪。
“很好。这正是我想看到的判断力。能在利害相关的候选人身上保持客观和专业，比舞蹈编导本身更难得。”
“名册已转发给沈邵阳那边。你的评审意见会被纳入联合评审。下周一技术中心见。”
语音结束。
谢挽音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里。
她看着窗台上的白色雏菊，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了一整天的气，松开了一点点。
不多。
但够她喘一口气了。
……
周家老宅。
清晨六点四十分，天还没完全亮。
周母端着一盅温热的乌鸡汤推开二楼客房的门。
门没上锁。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助眠香薰的味道。原茜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丝质睡裙，正坐在梳妆台前用卷发棒卷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