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还是他出发前的画面。
她催促他走,她笑着看他离开。
虽然他早已做好最后一次告别的准备,却仍旧措手不及。
连翘也用力拥着他,贴紧他的胸膛,沉默的拥抱,比言语上的安慰更加有用。
她理解失去的滋味,她想告诉他。
他们是一家人。
连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眼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向那处褶皱,并没有他的体温。
他回来了,她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也久违的睡了个好觉,甚至没听见早上的起床号。
屋外的天阴着,下着小雨,雨滴砸在菜园的铁桶上,发出叮咚叮咚的响来。
连翘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家看奶奶和妹妹,但他应该第一时间先去了那边。
也不知道沉朗中午要不要回来吃饭,她想了想,还是打着伞去服务社买了点菜肉,简单的炒了两个菜,等他回家。
昨晚的拥抱,纯粹的像是两个受伤的小兽,在大雨倾盆之际,躲在洞中互相取暖。
连翘想着想着出了神,没听见门外的动静。
沉朗自己开了门进屋,雨伞搁在门边上,手里还拿着配好的钥匙,一个大大的行李袋。
其实在大院锁不锁门都行,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儿。
白天有警卫员巡逻,大门口有执勤的岗哨。
“就炒了两个菜,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连翘起身去盛饭。
“下午,我想去看看妈。”沉朗自然地接过连翘递过来的饭碗。
连翘点点头。
“部队已经请好了假,我陪你回去转粮油关系。”沉朗又接着说。
连翘有些意外,“你这不是忙着么?请的下来?”
“已经请好了,十五天。”
这个天数还是让连翘吃了一惊。
“好。”
沉朗吃的很快,吃好了就把行李袋里的衣服往衣柜里放。
“这衣柜挺特别。”
“用的三合板当柜门,轻便又不贵。”
这是孔力建议的,滑轨用的是细铝条,来回滑动很流畅。
沉朗看柜子里衣服并不多,孤零零的几件,都是连翘带来的旧衣服,“我去陪你买点衣服,你把钱都用在买家具上了吧。”
连翘收拾着饭桌,不在意地说道,“有穿的,等天冷了再买点厚衣服。”
沉朗把军装挂完,从里面拿出两本存折,还有一沓大团结。
“这本是妈留给咱们的,这本是我自己存的,这个钱是我借出去的,都要回来了。”
这些年沉朗其实花销不大,母亲的医药费都有报销,还有父亲的抚恤金,他都交给了石素娥。
平时自己的工资他也想一并交了,石素娥却并不收,同学战友急用的时候都跟他借,他也不含糊。
有了结婚的准备,这才开始将从前借出去的钱一点点拿回来,这是最后一笔。
连翘也没有扭捏,现在他们成了一家人,放在她这,也比他借出去强。
一本存折她看过,三千元,另一本里是两千一百元。
这算是他们小家的所有存款。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么多,相当不错了。
连翘把存折小心放到衣柜的抽屉里,把那叠大团结分出两堆。
“我们一人一半。”
沉朗又推了回去,“我这里还有一些,这些你拿着,办婚礼的钱我预留出来了。”
听到婚礼两个字,连翘想了想。
“要不,不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