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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在心底盘算过无数遍:易中海必须活着。
若是这人走了,身后那些东西便会全数落到贾张氏手中。
可那女人素来轻浮浪荡,转头便能与刘海中厮混到一处去。
何雨柱坚信贾张氏腹中骨肉是自己的血脉——若让她得了遗产再去同刘海中过日子,这两人岂会善待那孩子?
绝无可能。
但易中海若还在,定会将那孩子视若珍宝。
何雨柱虽也动过将孩子接来抚养的念头,可自己既无钱财傍身,又无人脉倚仗,终究是痴想。
他是真心实意盼着易中海平安。
“但愿如此吧,易师傅那样好的人,可别真出什么岔子。”
三大妈压低嗓音喃喃念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昨日她才与易中海有过那般牵扯,对这男人的能耐正是满意之时,还想着往后能多长些见识……即便易中海真没了,她倒也不算亏,毕竟该经历的都已经历。
但平心而论,三大妈觉得易中海虽上了年纪,却远比傻柱、许大茂之流强得多。
尤其是那许大茂,简直丢了天下男人的脸面——也不知二大妈究竟瞧上他哪一点?
思绪飘到这里,三大妈抬眼望向许大茂。
只见那人正紧紧攥着二大妈的手,夫妻二人依偎在一处,模样亲昵得刺眼。
……
“林大夫!快些过来呀!”
易家屋里猛地爆出何埠贵嘶哑的呼喊。
林焕迅速擦净双手,朝那间屋子快步走去。
“我也去瞅瞅。”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木棍敲击地面的嗒嗒声急促响起,跟在了后头。
易家门前早已堵满了人。
瞧见林焕与聋老太太走近,人群窸窸窣窣让开一条窄道。
许大茂仍牵着二大妈的手,朝屋里高声嚷道:“三大爷!老易究竟怎样了?”
屋内无人应答,只传来贾张氏尖利的嚎哭,夹杂着刘海中时高时低的劝慰。
娄晓娥并未随聋老太太往前挤,反而悄悄退了几步,挪到何雨水身旁。
何雨水显然刚被吵醒,发丝蓬乱地披在肩头,正踮着脚朝人堆里张望。
贾家三个丫头也都出来了,矮小的身子挨挨挤挤站在寡妇身边,什么也瞧不见。
于莉由何解娣搀扶着,目光却不在易家那扇门上。
她静静打量着何雨水,又掠过秦京茹的脸,最后落在寡妇与娄晓娥身上。
娄晓娥离婚后气色反倒愈发润泽;秦京茹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似未出阁的姑娘;倒是寡妇眉宇间凝着股挥不散的怨气……于莉默不作声地看着,总觉得林焕这人处处透着蹊跷。
“我早说过,贾张氏就是个灾星,谁沾上谁倒霉!瞧瞧老贾和贾东旭的下场!”
许大娘忽然拔高嗓门说道。
“可不就是!”
二大妈忙不迭应和。
两人心底都揣着亏欠,只怨昨日对易中海索取太过,此刻便不约而同将贾张氏推出来顶罪。
这话如同火星溅入油锅,院子里顿时嗡嗡议论开来。
七嘴八舌的闲话在空气中弥漫,什么克夫克子的晦气言语都冒了出来,连带着提起当年傻柱与贾张氏成亲后院里就没安宁过……
此时林焕已踏进易家屋内。
门框边挤满黑压压的人影时,林焕的视线先落在屋里那三人身上。
何埠贵挨着床沿坐着,贾张氏蜷在矮凳上,刘海中直接盘腿坐在地面,正不住地拍着贾张氏的背。
整个房间像是被翻过来抖过一遍——柜门敞着,抽屉拉了出来,杂物从里头泼洒得到处都是,衣物、纸张、零碎物件混作一团摊开。
“林大夫!”
何埠贵一扭头瞧见他,立刻起身拽他胳膊,“快来看看!”
贾张氏也转过脸,那双眼睛里烧着某种急切的光。
林焕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这两人不是早就淡了么?怎么现在倒显得比谁都焦心?
“林大夫啊……”
贾张氏拖着笨重的身子往前倾,声音里带着颤,“您让老易开开口吧,就一句……钱到底搁哪儿了,我实在找不着啊!”
原来惦记的不是人。
林焕一时接不上话。
门口那些探着脑袋的邻居们也都静了静,随即互相递着眼色。
刚才那阵哭嚎的缘由,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
外头廊下隐约传来压低的嗤笑,也有人摇头咂嘴。
“没皮没脸的老货!”
聋老太太的骂声从人堆后头刺进来,拐杖头隔空点着,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老太太,您这话可过了!”
刘海中梗着脖子顶回去。
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两声,眼皮都没朝他抬。
林焕倒有点佩服贾张氏这直白的劲头。
他扯了扯嘴角,绕过地上那堆杂物走到床边,这才看清易中海的模样——眼眶陷得深,脸上没半点血色,眼睛紧闭着,身子却在被子里不住地哆嗦。
嘴唇微微动着,含混的音节断断续续漏出来。
手背往他额上一贴,林焕立刻缩了回来。
烫。
烫得能烙饼了。
“都别出声。”
他简短吩咐,手指搭上对方腕间。
屋里霎时静下来,只剩贾张氏吸鼻子的窸窣声。
门外也安静了,但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咔吧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