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月亮叫云吞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四下黑得扎实,风刮过枯枝,带起一阵簌簌的响。
可站在院里的女人不觉得冷,血在耳根后面突突地跳。
活了这些年,头一回做这样要紧的事,她亢奋得眼皮都合不上。
比了比白日里那人的神色,她觉着自己并不输给西屋和南屋的,只比东边那位差了一线。
差的不过是数目罢了。
毕竟东屋那位手腕翻覆间,拢住过好些个人呢。
她信,自己缺的只是光阴。
正想着,中院方向晃过来一团黑影。
脚步是趔趄的,酒气老远就扑过来。
她迎上去,一把架住那摇摇欲坠的胳膊。
“灌了多少?糊涂成这样。”
“没……没几盅!”
胳膊胡乱挥了挥,舌头却打了结。
“话都说不圆全了!”
她半拖半扶地将人弄进屋。
炕上小的已经睡熟了,她让大的躺平,转身去倒水。
碗沿刚凑到嘴边,鼾声已经响了起来。
她摇摇头,把碗搁下。
重新站到门外,她望着中院那片浓黑,脚底像生了根。
正犹豫着,又有个影子从前头移过来。
“谁在那儿?”
“我。”
“是大茂啊。”
她肩膀松了松,“怎么摸到这儿来了?”
“看看雨柱兄弟。”
“歇下了,醉得沉。”
“那就好。”
那声音笑了笑,“您怎么还熬着?”
“你们这般闹腾,我哪能安心躺下?”
“倒也是。”
黑影点了点头。
“回吧,我也该歇了。”
她嘴上说着,身子却没动。
“急什么。”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拽住了她的袖子,“有件事,得劳您伸把手。”
“什么事?”
许大茂找过来的时候,脸上堆着笑。”柱子跟我都喝迷糊了,屋里实在没法看,劳您驾过去搭把手。”
三大妈手里正摘着菜,抬眼瞥他。”叫我去收拾?你自家媳妇呢?”
“她在后头忙活呢,再说了,她那点手脚功夫哪比得上您利索。”
许大茂话里透着讨好。
女人嘴角弯了弯,显然受用,却还端着。”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况且柱子不还在那儿么?”
“怕什么,这个点儿谁瞧见?”
许大茂顺势扯了扯她袖子,往中院带,“柱子早趴下了,您放一百个心。”
推搡几下,三大妈还是跟着进了屋。
桌上果然伏着个人,呼吸沉沉的,像是睡熟了。
“我赶紧归置归置。”
她说着便要动手。
“急啥呀……”
许大茂声音低下去,门轴吱呀一响,光线随即灭了。
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桌边那个趴着的身影缓缓直起了腰。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喉咙里滚出来。”还是那副德性,半点长进都没有。”
他觉得,就连巷口翻垃圾的野狗,恐怕都比这人强上几分。
天刚蒙蒙亮,林焕已经醒了。
昨夜跟柱子父子俩,加上何家老大,酒喝到后半夜。
散场后他又绕去后院待了许久。
娄晓娥眼见院里不论年岁大小的女人接连有了动静,急得坐不住,拽住他就不肯松手。
离开时都快凌晨了,没想到在巷子拐角竟撞见易中海从许家那扇门里闪出来。
深更半夜的,林焕没上前招呼,只远远瞧着那道背影哆哆嗦嗦挪回家门。
他心里倒是生出两分佩服,可照这么折腾,那位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几年。
话说回来,易中海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穿好衣服,林焕回头看了眼床上。
何雨水还沉沉睡着,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如今她有了身孕,碰是不便碰了,总得另寻去处。
于莉情况差不多,只是月份大了些,反倒无妨。
可惜她现在跟何家小女儿挤一屋,总不好贸然过去。
林焕琢磨着,何解娣那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该懂的事总得懂。
况且她模样确实一天比一天出挑,脸盘儿俊得竟比她姐姐还胜几分。
炉子上坐了一壶水,嘶嘶响着。
林焕推门出去洗漱。
他自己习惯用冷水,但雨水现在得用热的。
刚走到水池边,旁边门也开了,一个身影揉着眼睛走出来。
秦淮茹闷不吭声接水刷牙,只侧过脸瞟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缠着股幽怨。
“我哪儿得罪你了?瞧这脸色跟欠了你债似的。”
林焕笑着拧开水龙头。
“你说呢?”
她声音也闷闷的。
昨晚她又歇在秦京茹屋里,结果还是空等一夜。
连着两晚了,要不是秦京茹说得有鼻子有眼,她几乎要怀疑那俩人根本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