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兴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呵斥:
“胡八道!什么铁甲骑兵能撞碎城门……”他的话还没完,又一声巨响从西街方向传来,这次更近了。
又一名亲兵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报……!那铁骑刀枪不入,箭矢射上去连印子都不留!”
“弟兄们根本挡不住!已经到街口了!”
李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暴怒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脸上出现过的恐惧。
李筠的脸色惨白,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守城。”
“他苦心布置的四门城防、街巷弓弩阵地、瓮城陷阱,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他以为这些布置至少能拖住朝廷大军十天半月,为凤翔和秦州的援兵争取时间。”
“可现在城门被人直接撞碎了,所有的防御阵地在第一时间就变成了废纸。”
“他眉头死死皱起,嘴唇翕动了数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明白,泾州大势已去,再无半分翻盘的余地。
郑元昭瘫坐在胡床上,浑身微微发抖。
他是三人中最聪明的一个,也是最识时务的一个。
他一心靠着固守城池、暗通外藩搅乱局势,慢慢拖延等待转机。
可他万万想不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行军神速,神兵天降。
城内原本还在观望摇摆的各部兵马,听闻城门已破,又见入城而来的玄甲铁骑气势滔天,顷刻间军心彻底溃散。
王朗的两千州兵最先扔下兵器,跪在营房门口等候发。
贺勋的一千城防步兵紧随其后,将刀枪整整齐齐码在街边,自己退到墙根下抱头蹲好。
那些被临时征调的民壮更是丢下兵器就跑,有的直接脱了号衣往路边一扔,装作自己是寻常百姓缩进了巷子里。
没有人敢负隅顽抗。
两千天启军紧随玄甲铁骑之后涌入城中,在陈谦的配合下迅速接管了城防。
一队队天启军步卒在街巷中穿梭,高喊着“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跪地弃械者免死”。
降卒们纷纷跪倒,街面上刀枪堆积如山。
潘美与王审琦率二十骑玄甲和数十名亲卫,穿过硝烟弥漫的长街,直扑节度使府。
节度府门前的守兵早已逃散殆尽,朱漆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争吵。
玄甲骑士上前把大门被一脚踹开。
两扇厚重的朱漆门板轰然向内拍去,门闩断成三截,碎木与铜钉四散飞溅。
潘美紧随其后手按唐刀刀柄,大步跨过门槛。
大堂之内,方才还在争执是战是守还是借势的三人,此刻各自僵在原地。
李兴猛地拔出腰间长刀。
他是张彦泽从伍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在泾原军中摸爬滚打十余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
他将长刀横在身前,厉声嘶吼:“主公惨死,我等岂能束手就擒!”
“大丈夫生于世间,战死沙场乃是本分,绝不能卑躬屈膝苟活于世!”
他话音未已大步冲到堂门口,朝院中残存的数十名贴身亲卫振臂一挥。
那些亲卫都是跟他一起从血里滚出来的老弟兄,闻声纷纷拔刀,在他身后列成一道人墙。
李兴横刀挡在厅门之内:“来啊!我李兴打了半辈子仗,今日便战死在这节度府中,也算对得起张帅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