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正在张弓搭箭的戎狄骑兵,胸口中了一箭,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紧接着,又有七八个戎狄骑兵中箭落马。
战马受惊,嘶鸣着在原地打转。
可对于万人大军来说,这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第一轮箭雨过后,戎狄人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又搭上了第二支箭。
咻咻咻——
又是一片箭雨,倾泻而来。
咄咄咄——
城墙上,再次响起密集的撞击声和零星的惨叫。
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箭矢破空的声音,成了战场上唯一的主旋律。
慕天歌和陈千秀躲到了一处墙垛后。
他看着城下不断游走抛射的戎狄骑兵,脸色有些凝重。
“他们的目的不是攻城,是消耗。”
“他们有五个万人队,可以轮番上阵,保持攻击的强度。”
“我们的战士如果一直这样绷着神经,得不到休息,体力很快就会被耗尽。”
“到时候,防线一乱,就是屠杀。”
陈千秀的俏脸上,也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戎狄狼骑的难缠,超出了她的预料。
“现在只能跟他们拼消耗。”
她咬了咬牙,说道。
“他们上一个万人队,我们也只派一万人上城墙,轮换着休息。”
她顿了顿,秀眉皱得更紧了。
“他们箭雨不停,没办法收集箭矢。”
“我们这边库存不多,消耗太快了,必须想办法补充。”
“还有……”
她看了一眼被推到城墙后方的没良心炮。
“戎狄骑兵的速度太快,移动范围又大,没良心炮很难打中。”
“这东西,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来震慑。”
慕天歌点了点头,认可她的判断。
这就是代差。
冷兵器时代,一支掌握了成熟骑射战术的精锐骑兵,对于步兵和守城方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这仗,打得憋屈。
正当他思考着破局之法时。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和人声,从城墙后方的街道上传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
只见津川城内,无数的百姓,从他们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身强力壮的青年,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脸上带着紧张,带着不安,甚至带着恐惧。
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菜刀,有锄头,有木棍。
但他们此时有一个共同的眼神,那就是坚定。
他们汇聚在一起,朝着阮清儿所在的位置,默默地走了过来。
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个穿着锦袍的青年,正带着一群衣着华贵的人,快步朝着城墙方向走来。
阮清儿也看到了这一幕,愣住了。
三哥?
他要做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阮成浩带着那群朝臣,快步走到了城墙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指挥战斗的陈千秀,又看了一眼慕天歌,最后,目光落在了阮清儿的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城墙上的阮清儿,双膝跪地。
“臣兄,阮成浩,拜见女王陛下。”
他身后,那几十个高句丽的文武大臣,也都跟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臣等,拜见女王陛下!”
阮清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茫然。
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
“平身。”
阮成浩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阮清儿。
“陛下,听外面的动静,是戎狄人打过来了吗?”
阮清儿点了点头。
阮成浩深吸了口气,再次躬身一拜。
“国难当头,臣兄虽不通军务,却也愿为高句丽尽一份绵薄之力。”
“臣兄斗胆请命,愿组织全城百姓,为守城大军输送物资,救助伤员!”
这话一出,慕天歌的眼睛亮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三王子,心里重新评估起来。
这小子,可以啊。
不像传闻中那么胆小懦弱,至少,他分得清大是大非,也懂得抓住时机。
他走到了阮清儿的身边。
他看着阮成浩,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陛下,三王子深明大义,当准其所请。”
“另外,还请陛下即刻下令,让他们把城中所有能找到的木料,铁器,全都收集起来。”
“不管是桌子腿,还是门板,只要是木头,就全都劈开,送往工坊。”
“告诉工匠们,什么都不用管,就做箭矢!”
“越多越好!”
阮清儿听着耳边传来的密集箭雨声,又看了看这些自发前来的万千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沉默了片刻,审视的目光落在阮成浩脸上,问道:
“王兄,吾能信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