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成浩抬起头,迎着阮清儿审视的目光。
“陛下。”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平日里的浮夸和怯懦。
“过去是臣兄糊涂,只想着偏安一隅,苟且偷生。”
“可如今,国门之外便是豺狼,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臣兄不想当亡国奴,更不想看到高句丽的百姓,在我阮氏王族的手里,沦为戎狄人的牛马!”
他转过身,指向身后那些自发汇聚而来的百姓,指向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官员。
“陛下您看。”
“现在,这津川城里,所有人的命,都和您,和这座城绑在了一起。”
“您信不信臣兄,不重要了。”
他再次转身,对着阮清儿,深深地,第三次拜了下去。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阮清儿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散去了。
“好。吾准了。”
她看着阮成浩,以及他身后那些神情各异的文武大臣,清声道:
“阮成浩,听封!”
“臣在。”阮成浩沉声应道。
“封三王子阮成浩为津川城防经略使。”
“总领城内一切后勤调度,军资筹备!”
阮成浩抬起头,眼中满是激动。
妹妹,终究还是给了他一个真正证明自己的机会。
“臣阮成浩,领旨!”
阮清儿点点头,再次开口。
“另,传吾旨意,开军械府库,将库存铜铁,尽数送往城中各处铁匠铺。”
“命所有工匠,立即赶制盾牌!”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那些自发聚集过来的百姓。
“告全城子民们,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拆除自家门板,桌椅,一切可用木料,送至工坊。”
“削木为杆,制备箭矢!”
“工匠们,不眠不休,只做两样东西!”
“箭矢!”
“盾牌!”
“战后,王室双倍偿还!”
她的话,掷地有声。
城下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响应。
“谨遵女王陛下号令!”
阮成浩站起身,对着身后的百官和百姓们振臂一呼。
“都听到了吗!为了高句丽!为了我们的家!”
“行动起来!”
“行动!”人群轰然应诺,然后迅速散开。
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被打开,然后被粗暴地拆下。
桌子、椅子、床板、柜子……
所有能烧,能用的木料,都被百姓们自发地搬了出来,堆积在街道上。
敲击声,呐喊声,在城内的大街小巷响起。
一股强悍的生命力,从这座被战火笼罩的城市里,喷薄而出。
整个津川城,在这一刻,活了。
慕天歌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陈千秀笑了笑。
“人心可用。”
陈千秀静静地看着城内那热火朝天的景象,也笑了。
“是的,有他们在,今天我们死不了了。”
人民的力量!
真是了不起!
城墙之上,箭雨依旧没有停歇。
咄!咄咄!咄咄咄——
密集的箭矢撞击在龟甲阵的盾牌上,发出声声闷响。
盾牌手们咬着牙,死死顶住。
手臂早已酸麻,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盾牌的边缘往下流,也无人后退半步。
“顶住!顶不住的就换人,下去休息!”
“盾牌快碎的报数!后面的人准备替换!”
陈千秀站在盾阵后方,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伤员立刻抬下去!”
一个盾牌手刚被替换下来,还没走下两步,一支流矢就从缝隙中穿过,正中他的后心。
他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再也没了声息。
旁边的士兵红着眼,默默地将他的身体拖开,然后有新的人,沉默着补上了他的位置。
这就是战争。
慕天歌的脸色沉静,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城外。
戎狄人的第一个万人队已经射完了囊中之箭,正在缓缓后撤。
第二个万人队,无缝衔接了上来,保持着箭雨的压制力。
他走到陈千秀身边,躲在一处垛墙的死角。
“他们换人了。”
“看到了。”陈千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俏脸紧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士兵体力消耗太大了。”
“没事。”慕天歌眼中精光闪动,“跟他们耗。”
“一个骑兵,随身携带的箭矢不会超过两个箭囊,最多四十支。”
“这样的密度,一个万人队也就能射一个时辰。”
他看向陈千秀,语气笃定。
“他们有五个万人队,我们只需要坚持五个时辰,他们箭矢就会耗光。”
陈千秀懂了他的意思。
守城,拼的就是家底和意志。
“好。”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转身去传达新的命令。
时间,在一轮又一轮令人窒息的箭雨中,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