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奏响这一曲,即便将要迎来的是血腥与残酷,但他毫不在意。
他是命令的传递者,战鼓是士气的维持器,但凡打仗总要有人送命,血腥与残酷只是战争最不起眼的附属品,他要做的是将荣耀传递出去。
嘭嘭嘭……
战鼓节奏的改变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袁军将校,他们听到这种节奏后毫不犹豫舞动着军旗,口中大喊:“夺下城池,主公重重有赏!”
袁谭的赏赐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先登者连升三级已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袁谭从未改变过,袁军将士们也从未质疑过。
命令钻入耳朵的一瞬间,袁军士卒立即扛起脚边的长梯,飞奔向安陆城前。
他们很清楚机会只有一次,若不能一鼓作气登上城池,等待他们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消磨……
“杀啊——”几乎是不约而同,袁军士卒口中喊出了相同的口号,他们面色扭曲、瞪着猩红的双眼奔向了自己的前程,血腥、危险、而又渺茫的前程。
“五百、一千、一千五……”简怀低喃着一个个数字,粗略算好袁军人数后立即下令,“命所有弓弩手后退,刀盾兵靠前防御。”
命令传达,弓弩手们立即撤向城墙另一边,刀盾兵则面无表情靠到前面,神色甚至有些木然。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没有多少畏惧,毕竟他们才是站在城墙上的人,他们受到了城墙的庇护。
一架架梯子被立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守军竟然没有刻意阻挡,上空没有落下滚木礌石,只有木色与石色交织的墙面。
“杀!”见此情景,袁军大喜。
他们与荆州兵交手多次,深知荆州兵的战斗力有多么不堪一击,如此做派简直就是将军功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只需伸手接过来就好。
战刃衔于口中,袁军士卒排着队爬上梯子,他们坚信只要安全爬到那个地方,他们就能将城墙上均与的配色彻底打乱,甚至尽数抹除。
但谁也没想到,原本在设想中万无一失的局面从一开始就出了差错。
一名兴奋的袁军脚步异常灵敏,几下便翻着梯子爬上城头,他狞笑着看着缩在盾牌后面的荆州兵,握紧手中的战刃,狠狠一刀劈了过去。
嘭!
一声闷响,荆州兵受到巨力不自觉后退半步,但也仅仅是半步。
这名荆州兵立即想起了平日里训练的项目,而且他如今已经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身体比大脑的反应嗨还要快上三分。
这一击仿佛是在帮助守军,接着后退的姿势变换,守军士卒紧握盾牌,厚重的盾牌下意识拍在了袁军的脸上。
或许荆州兵的武艺真的不怎么样,可是常年劳作于田间地头,一身的力气属实不小。
盾牌落在了袁军脸上,红肿在第一时间出现,那名袁军就好像被震坏了脑袋,眼中的凶戾之色瞬间变成了迷茫,直到他发现自己距离城头越来越远时已经晚了。
遭受重击的脸庞变成了青黑色,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城头跌落。
痛苦从大地传入身躯,他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所有的情绪与话语都化作痛苦的呻吟,张嘴时鲜血又从口中喷出,他只能自己的鲜血被呼吸顶得四处乱溅,眼睁睁看着同伴以相同的姿势爬上城头,又以相同的方式跌落城下。
但他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只能看着同伴或先一步、或晚一些与他一样步入黄泉混沌之中。
打仗从没有不死人的,只可惜今日轮到了他而已……
“去死、去死、去死!”还没有被击落的袁军没有闲工夫去观瞧坠城的同伴,只能抡起手中长刀没命地砸向眼前的盾牌。
可是盾牌太坚固了,除了些许木屑以外,袁军将士几乎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盾牌也太宽大了,他们连出手的缝隙都找不到。
又一个、又一个!
一个个袁军或是被击飞,或是被顶翻,如雨点回归大地的怀抱,他们也如落雨般坠到地面。
他们……失败了……
无力的挫败感并不来源于登城的艰难,而是面对手下败将,他们无可奈何。
区区一个多月而已,袁军士卒们不明白为何只过了一个月,荆州兵便脱胎换骨一般。
但轻视的傲慢让他们无法接受失败的结局,千多人的进攻部队没人想要退缩,他们已不在意恐惧与兴奋,只想从昔日的手下败将身上重新寻回那本就属于他们的骄傲。
只是……守军士卒再一次用行动告诉他们什么叫世事无常,袁军士卒们犯下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错误——盾牌与盾牌之间并非没有缝隙。
“攻!”一声令下,也不知是哪个军侯承受不住袁军给予的汹涌压力,率先下令士卒动手。
紧接着,命令声此起彼伏。
站在梯子上想要开辟出一块空地的袁军们亲眼看到盾牌上露出了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不同的神色,有淡然、有迷茫、也有不可置信。
袁军不知道守军为何会表现出这么诡异的神色,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一柄柄锋利的战刀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刺破登城袁军的腹部之后又迅速收了回去。
受到重创的袁军难以相信荆州兵竟然胆敢反击,但疼痛与虚弱再也无法支持他们进攻的意志,脚下不自觉一软,从梯子上滑落下去。
被盾牌击飞只是一阵狂风骤雨,但荆州兵的反击却让袁军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春雨。
伤兵持续的、有节奏的从梯子上衰落,高亢的鼓声仿佛在响应着他们悲哀的结局。
袁谭冷眼注视着进攻受阻,心情愈发烦躁。
那沉重的鼓锤似乎没有落在牛皮鼓面上,而是一下下狠狠砸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明白荆州兵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厉害,但是不要紧,他同样没有使出全力。
“上井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