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人影从枝头悬垂下来,四肢软软地耷拉着,衣袍倒垂,辨不清面目,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头颅低垂,姿势各不相同,却都同样无声无息。
树干之下,还摆着贡品。一排排器皿整齐列于树前,器皿之中堆叠着什么——刻得细致却难以辨认,是瓜果,是牲祭,还是别的什么,常乐没有细看。
他的竖瞳在画中那些倒挂的人影上停了一息。
原来如此。
这树不是无缘无故被供在这里的。
它被朝拜过,被祭祀过,被用人命供奉过。
那些匍匐的人影,那些倒挂的身躯,那些堆叠的贡品,都指向同一件事——这树,在很久以前,曾被人当作神祇来供奉。
常乐没有多看那些匍匐的人影一眼。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中央那棵沉寂的石树,竖瞳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冷光。
常乐修炼这么多年,走的一直是吞噬之道。
他一眼便认出了壁画上刻的是什么——那棵树不是什么神祇,不是什么圣物,而是一位走吞噬之道的妖族大能。
那些匍匐跪拜的凡人,那些从枝头倒挂下来的人形,那些堆叠在树前的贡品,不过是一场古老的献祭。
和他想做的事如出一辙。
在遇上柳清雅之前,常乐便动过创建教派的念头。
寻一处偏僻之地,立一尊泥塑木雕,编一套有求必应的鬼话,养一群愚昧好骗的信徒——教众越多越好,越虔越好,乖乖跪着,乖乖信着,乖乖把自家的儿女、邻人的精血,一样一样供奉上来。
他不需要亲自去猎,不必抛头露面,只消藏在神像里,等着血食源源不断送到嘴边便是。
可遇上柳清雅之后,这念头便暂时搁下了。
原因无他——柳清雅太好用了。
一个县主,手底下有人,地界上有权,替他搜罗凡人不显山不露水,比他自己从头建一个教派不知省了多少事。
创建教派,先要物色第一批信众,再要花心思编造神迹,更要冒暴露行踪的风险——万一引来正道修士的注意,他这结丹期的妖修纵有三头六臂也架不住一群人的围剿。
可柳清雅不同。
她本就是凡人中的权贵,捕人无需理由,处置无需解释,替他将一切遮掩得滴水不漏。
他不需要投注半分时间成本,不需要亲自出面,只消藏在石像里,偶尔应她两句,许她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她便死心塌地替他卖命。
若是柳清雅暴露了呢?
那便暴露了罢。
舍弃她,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他不需要替她善后,不需要替她挡灾,更不会为她冒半分风险。
随时可以丢掉的东西,用着才最趁手。
至于柳清雅所求的东西——给她换一具带灵根的身子,教她修炼,替她开启仙途。
于他而言,这些事说难倒也不难。
寻一具五灵根的废材躯壳,找个时机换了便是;传她一套粗浅的吐纳功法,让她慢慢练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