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壁画的异常之后,常乐便不再将竖瞳朝向那堵石壁。
他转过身,将那道苍劲虬曲的树影、那些匍匐跪拜的人形、那些倒挂枝头的空壳,统统甩在脑后。
壁画上的东西是什么,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去断定,但有一件事他可以断定——不能再看第三眼了。
这座地下迷宫如此庞大,蜂巢般的石室层层叠叠,这最中心处不过只是其中一处。
既然壁画上刻着与巨树相关的祭祀场景,那迷宫的别处未必没有其他线索。
或许在别的石室里,在别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关于这棵树的记载——它是谁,它为何被供奉在此,它的破绽又在哪里。
留在这里盯着壁画死磕已经毫无意义,不如暂退一步,把眼界放宽些。
先出去,把这座迷宫的其他角落再翻一遍,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他将目光扫向角落里蜷成一团的李念安。
那孩子仍在睡着,呼吸浅浅的,眉头虽还蹙着,却比方才松开了一些。
常乐游过去,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拨了他一下。
那力道他拿捏得恰到好处——够让一个睡着的孩子吃痛惊醒,却不至于再断一根骨头。
可李念安没有醒。
那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子只是随着他尾巴的力道微微晃了晃,像一截被水波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的浮木,随即便又归于沉寂。
呼吸声依旧是浅浅的,眉头依旧是微微蹙着,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常乐的竖瞳微微眯了起来。
他又拨了一下,比方才重了些。
还是没有醒。
这不对。
一个凡人幼崽,便是再累再困,也不该睡得这般死——除非他根本不是正常的入睡。
他收回尾巴,将蛇身压低,凑近李念安的脸,竖瞳冷冷地打量着那张还挂着干涸泪痕的小脸。
呼吸平稳,面色尚可,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被术法攻击的痕迹。
可他就是不醒。常乐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石室——那棵沉寂的石树,那些无声的壁画,这四面隔绝神识的石壁。
这地方不对。
这地方的一切都不对。
叫不醒,便不叫了。
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他不想在一个昏睡的崽子身上再耽搁工夫。
但李念安这个筹码也不能就这么丢在这里,万一待会儿李牧之摸进来把人捡走,他手里便少了一张底牌。
常乐心念一动,妖力自体内涌出,化作一股无形的劲力,将李念安那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子稳稳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