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长凌穿过大殿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冷白色的长明灯光从穹顶洒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像一座冰窖。蘅闭着眼睛坐在石台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呼吸很平缓,像一尊雕塑。空荡荡的左袖管垂在身侧,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长凌看了蘅一眼,没有出声,从她面前走过,朝外面走去。
宋惜尘坐在大殿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黑色石壁,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长凌远远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宋惜尘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又像只是无意识的肌肉抽动。
长凌不知道现在还能跟宋惜尘说什么,虽然长凌并不知道自己和宋惜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产生如今的隔阂。
但是现在的所有事情所有人物事件摆在一起,长凌也无暇顾及宋惜尘,而且宋惜尘也有一块玠玞,说明他们还是会继续同行。
宋惜尘在她转身之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长凌的背影穿过大殿,绕过石柱,走向殿门口。
2
长凌走出殿门的时候,月光扑了她一身。
殿外的空气比殿内更冷一些,是那种空旷的、没有遮挡的、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冷。
长凌站在殿门口,目光扫了一圈。
谢萦和颜昱在她左手边,两个人站在宫殿侧面的那片开阔平台上。
颜昱面朝南,月光从头到脚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楚,他的站姿很直,很挺拔,像小时候一样。
谢萦站在颜昱左侧比他靠后半步,银粟挂在腰间,手搭在刀柄上,偏着头看着颜昱。
两个人在说话,长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没有走过去,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江朔在宫殿外的另一侧,他靠在一根石柱上,双臂抱胸,面朝殿外的天幕。月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深色的工作外套照成银白色。
江朔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着长凌,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臂从胸前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长凌走到他面前,停下。
“你怎么不休息?”
江朔看着她,“我不能睡,我得保护你们。”
长凌张嘴想说什么——
江朔的眼神忽然变了,是一种在危险出现前一瞬间才会有的、瞳孔猛地收缩、肌肉猛地绷紧的警觉。
江朔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已经抬了起来,灵力在指尖凝聚,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子弹。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江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凌从未听过的冷意。
长凌愣了一下,她顺着江朔的目光转过头,看到自己的脚后跟旁边多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比她之前在妖界见过的绛的狐狸形态小得多,那一小团白色蹲在黑色的石板上,像一团刚刚落在雪地上的、还没有被踩过的雪。
3
长凌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只小九尾狐。
九条尾巴从它身后展开,每一根都比它的身体长,蓬松的、柔软的、像九条银白色的绸带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动,其中有一条尾巴是红色的。
小狐狸的身体没有一点杂色,从头顶到尾巴尖,像一整块被精心雕琢的白玉。脸很小,尖尖的下巴,两只耳朵竖在头顶,耳廓内侧是淡粉色的,像两片刚刚绽开的花瓣。
眼睛还是是赤金色的,竖瞳,和长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在这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脸上显得格外大,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嵌在一团雪里。
小狐狸绛仰着头看着长凌。
长凌蹲下来,和这只小狐狸平视,赤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长凌的脸。
小狐狸绛没有动,就那样蹲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她。
长凌看到绛的耳朵微微向后背了一下,带着不确定的、试探性的、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的犹豫。
“啊——”长凌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因为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小狐狸绛的耳朵动了一下,听到长凌的声音,赤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绛以为自己是来解决问题的——变回原形,封住妖力,不会失控,不会伤害任何人,长凌就不用害怕了。
甚至因为长凌可能害怕自己之前的狐狸形态,绛还变得更小了更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样长凌还是害怕嘛?
突然,长凌的手落在绛的头顶上,掌心里是蓬松的、柔软的、温热的白毛。
那一瞬间长凌觉得自己好像握着一团云,心里浮现出一种怕把它握碎了但又不想松手的感觉。
长凌的手指在小狐狸的头顶上轻轻摸了一下,指尖从额头滑到后脑。毛发的触感比丝绸更滑,比棉花更软,带着绛的体温,还有一股很淡的、像雪后的空气一样的味道。
“你好可爱啊!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