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凌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从喉咙里溢出克制不住的开心。她抱住小狐狸绛,双手齐下,一只手揉着头顶,一只手顺着背脊往下摸。
白毛在长凌的指缝间流淌,像水,又像风。她的手指从狐狸的耳根划到下颌,从下颌划到胸口,从胸口划到前爪。
小狐狸的爪垫是嫩粉色的,小小的、圆圆的、温热的,长凌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
绛整个身体都贴着长凌的上半身,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起伏,早知道变成小狐狸能有这么好的待遇,绛真的痛恨自己之前在干什么?
这时,江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一把刀。
“长凌!你看她都现原形了!!这是妖啊!”
长凌没有站起来,她只是偏过头看着江朔,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我一直都知道她是妖啊。”长凌说着把怀里那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往前托了一点,像在展示一件珍贵的收藏品,“可是她那么可爱,你看看嘛。”
小狐狸绛被托在长凌的双手之间,四只小爪子悬空,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它没有挣扎,赤金色的眼睛看了看长凌又看了看江朔。
绛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自己可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样托着给别人看过。
“而且是我把她从妖界带走的,我就是要跟绛在一起。”
长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炫耀,没有赌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小狐狸绛的身体僵住了,被托在长凌的掌心里,四肢悬空,尾巴僵在半空中忘了晃动。
长凌说——我就是要跟绛在一起。
绛的耳朵慢慢向后背过去,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但身体更先做出反应的本能,绛把脸埋进了长凌的掌心里,鼻尖抵着她的虎口,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江朔看着长凌,又看了一眼她掌心里那团把自己脸埋起来的白色毛球。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角抿成一条线,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长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朔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跟她认识多久?你了解她多少?你知道她以前做过什么吗?你就说你——”
“江朔。”长凌打断了他,“你不要再攻击或者这么大敌意对绛了,好不好?”
长凌抱着小狐狸绛朝江朔走近了一步。
绛从她掌心里抬起头,赤金色的眼睛看着江朔,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表示“我不是你的敌人”的平静。
“你为什么要对这么可爱的小狐狸下手?”长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带着一丝责备。
江朔没有看绛,他一直盯着长凌。
“这可是妖怪!如果她杀了很多人你还觉得她可爱吗?”
“江朔,你到底在正义什么?”长凌的语气变了,不是质问,而是那种“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认真。
“我不是为了什么正义。”江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现在面对这事情的态度,就仅仅只是因为她对你存在一定的风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定时炸弹在你身边不管不顾。”
江朔说的话很对,长凌完全认同,但是,长凌不接受,因为这太片面了。
“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但无论是人还是妖怪,甚至只是一个小动物,都有可能会发出攻击,这种意外是概率性存在的,我们无法避免。难道一个看似善良纯真的人类,就可以完全大胆放心的相信吗?”
长凌抱着绛的手没有松开,收得更紧了一点。
“江朔,我把你当好朋友,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是质疑我们的关系,我跟你说这些话也是因为我相信你。也许未来可能某一天我们也会分道扬镳,甚至刀剑相向——当然,我不希望看到这一天。”
“我只是想说,如果我一直提心吊胆地生活,规避掉所有的风险,害怕任何新的事物、新的可能,那我干脆一辈子都活在库尔洛马岛上好了。”
长凌说到这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魔界的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小狐狸的尾巴吹得像九条飘动的丝绸。
长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东西,又抬起头看着江朔。
“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完全绝对正确,是否会对未来造成负面的影响,但是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时刻摆在我面前的时候,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江朔嘴唇动了几下,又合上了,最后他偏过头看着远处的黑暗,不想让长凌看到他的表情。
“你变了。”江朔说,不是指责,只是陈述。
长凌看着他。
“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江朔的声音很轻,“以前的你只会说出你的决定,然后扭头就走,或者什么也不说。”他看着长凌的眼睛,“你现在会解释,还会跟别人说你是怎么想的。”
长凌沉默了片刻,“因为你们对我都很重要。”
4
江朔看了一眼长凌怀里的那只小狐狸,又看了一眼长凌,然后伸出手,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自己的手同意。
小狐狸绛从长凌的怀里探出头,赤金色的眼睛看着江朔伸过来的手,然后看着长凌。
长凌低下头贴着绛的头顶,用只有绛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愿意和江朔握手言和吗?”
小狐狸绛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像小婴儿呢喃一样的嘤咛。从长凌的怀里伸出一只前爪,嫩粉色的爪垫朝上,毛茸茸的悬在江朔面前。
江朔看着那只小爪子,然后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飞快地碰了一下那只爪垫,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
握完了。
江朔把手插回口袋里,偏过头不去看那只狐狸,“好了。”
长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用下巴蹭了蹭绛的头顶,“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