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虽然觉得折腾，但也只能点头。她摸了摸肚子，低声道：“只是苦了孩子，跟着来回搬。也不知道这检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过了这阵风头就好。”刘国栋拍了拍她的手，“等孩子生了，政策明朗了，再想长远办法。眼下，安全第一。”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看你这个状态，过几天这种去医院了，也不至于在大院里待多久。”
他又看向秦京茹，语气带着叮嘱：“京茹，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机灵点，有人来问，别慌，就照刚才商量的说。嘴严实点，不该说的，半个字都别提。明白吗？”
秦京茹连忙挺直腰板，用力点头：“姐夫你放心，我明白！我知道轻重！保证不出岔子！”
听完秦京茹的主意，娄晓娥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她扶着沉重的腰，慢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抬眼看向刘国栋，声音里带着忧虑：
“国栋，让京茹一个人守着院子，应付检查，是能说过去。可……这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经三进的院子，东西南北屋加起来也好几间。就京茹一个年轻姑娘家，说是租户或者看房子的，住这么大地方……来检查的人要是较真，问起来，怕也容易让人起疑。现在不都讲究个拥挤，讲究个平均吗？”
刘国栋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晓娥，你考虑得是。只安排京茹一个，确实单薄了些，显得假。”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显然已经有了进一步的打算：“这样，我下午就去厂里，找两个信得过的、家里住房也紧张的同事，跟他们打个招呼。不用他们真搬来，就是挂个名，万一检查到，或者街道登记的时候，就说这院子西厢房和南倒座租给他们两家了，按月交租。京茹呢，就住东厢房，算是看房子的，或者也算一户。这么一来，一个院子住了三户人，虽然还是宽敞点，但也算合理了，不至于太扎眼。”
“而且还有小念何雨水她们两个凑合在一起，也能差不多。”
娄晓娥听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这法子好。挂个名，不真住进来，省了麻烦，也显得像那么回事。就是……人家同事能愿意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放心，我心里有数。找的都是知根知底、嘴严的，而且他们确实住房困难，巴不得有这么个名头，说不定还能挡掉街道分派其他更麻烦的人进去住。互相方便的事。”刘国栋语气笃定，显然对这种操作驾轻就熟。
他又补充道：“国梁那边，我待会儿就去说一声，让他把家里西屋赶紧再收拾收拾，腾清爽点。晓娥你怀着孩子，得住舒服些。小念上学近，平时住校，周末回来，就当她也住这大院，名正言顺。这么一安排，咱们回大院，就是拖家带口、住房困难，回来跟老人兄弟挤一挤，合情合理。这边院子，就是正常分租，谁也说不出什么。”
娄晓娥彻底放下了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放松的笑意：“还是你想得周全。这么安排，确实妥帖多了。那……咱们下午就收拾东西搬？”
“嗯，事不宜迟。检查不知道哪天来，早点安排妥当，早点安心。”刘国栋点头，开始具体布置，“要带的东西，主要是你日常用的，换洗衣服，还有你孕期要吃的补品、常用的药。孩子的尿戒子、小衣服、包被，也拣要紧的带上一些，以防万一。我的东西简单，带两身换洗的工装和便服就行。其余的，不常用的、厚重的被褥、大件的家具，都先不动，锁在屋里。显得这边还有人常住的样子。”
他说着，看向秦京茹：“京茹，你的东西，摆到东厢房明显处。再找点不用的旧家具、破箱子，往西厢和南倒座屋里也放上几件，弄点生活痕迹。厨房里的米面粮油，也分出一些摆到明面上，别让人一看就冷锅冷灶的。”
秦京茹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哎，姐夫，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把我那床半新的被褥抱到东厢房炕上铺好，再把我的脸盆、毛巾、雪花膏摆到窗台上。旧箱笼……家里阁楼上好像有几个，我搬下来，擦擦灰，放到那俩空屋里去。厨房的米缸，我分一小袋出来，用个瓦罐装着，放西厢房窗根下，再挂两串干辣椒、老玉米啥的。”
她脑子活，手脚也勤快，立刻就想到了执行的细节。
“对，就是这样。弄出点过日子的烟火气，但别太刻意。”刘国栋赞许地点点头，“晓娥，你坐着歇会儿，指挥指挥就行，重东西让京茹搬，或者等我回来。我先去厂里一趟，把挂名的事落实了，再去趟国梁那儿。下午回来，咱们一起收拾，傍晚前就搬过去。”
“行，你去忙吧，家里有我和京茹呢。”娄晓娥应道，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
秦京茹赶紧上前搀扶：“晓娥姐，你慢点。你先坐着，告诉我哪些是你的要紧东西，我先帮你归拢到一块儿，等姐夫回来装箱子。”
刘国栋看着妻子和京茹，心里稍定。他不再多言，转身进屋，很快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推上自行车，匆匆离开了小院，去处理那些需要“打招呼”和“安排”的事情。
刘国栋骑车回到轧钢厂，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了车间。车间里机器轰鸣，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很快在靠里的位置找到了正在操作车床的弟弟刘国梁。刘国梁戴着工作帽和防护镜，脸上沾着点油污，正专注地盯着旋转的工件。
刘国栋等他把手里那个零件加工完，关了机床，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