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梁摘下防护镜,看到是大哥,有些意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哥?你咋来车间了?找我有事?”他声音不小,在机器间隙的嘈杂中倒也不显。
“嗯,有点事,出来说。”刘国栋示意他跟着出来。
两人走到车间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挨着堆放的半成品料架。刘国栋掏出一包烟,递给刘国梁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升起。
“国梁,最近厂里怎么样?忙不忙?”刘国栋先问了句闲话。
“还行,老样子,任务排得满,但还能应付。”刘国梁吸了口烟,看着大哥,“哥,是不是有啥事?你一般不来车间找我。”
刘国栋弹了弹烟灰,压低了些声音:“是有点事。街道那边最近可能要有动作,查住房。我那边院子,一个人住着,有点扎眼。稳妥起见,我跟你嫂子,打算先回大院住几天,避避风头。”
刘国梁一听,眉毛都没动一下,立刻点头:“我当啥事呢。回就回呗,那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你那屋我隔三差五就开窗通通风,抹抹灰,炕席也干净,被褥都是现成的,晒过。嫂子现在身子重,回来住也好,有个照应。我下午就跟我们组长说一声,先回去把屋子再归置归置,烧烧去去潮气。”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大哥回家住是天经地义,甚至语气里还带着点高兴。刘国栋看着他憨厚实诚的脸,心里那点因外界风波带来的些许烦躁,也平复了些。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对他这个大哥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不用特意请假,耽误工作。”刘国栋说。
“不耽误!”刘国梁摆摆手,“下午我那台床子正好要保养,本来也干不了多少活。我跟组长打个招呼,调个班就行,没事儿。你放心吧哥,家里的事交给我,保证收拾得利利索索,让嫂子回来就能住得舒坦。”
他顿了顿,看着刘国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对长兄的敬重和一种有大哥在就踏实安心感:“哥,你回来住,我心里也踏实。虽说你都成家了,可不知咋的,总觉得你在跟前,啥事都不叫事。”
刘国栋听着弟弟这话,心里微微一动。他伸手,替刘国梁掸了掸工作服肩膀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铁屑,语气也放缓了:“行,那你看着安排。收拾屋子的时候,动静小点,别弄得太刻意。要是院里有人问起,就说你嫂子月份大了,回来让老太太多照应几天,方便。别提街道检查的事,免得人多嘴杂,传些没影的话。”
“哎,我明白!”刘国梁重重地点头,表情严肃起来,“我知道轻重,哥你放心。我就说嫂子想老太太,回来住几天,顺便让老太太给看看肚子里是小子还是丫头。保证不让人瞎琢磨。”
刘国栋看着弟弟那副“保证完成任务”的认真样子,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行了,去吧。跟你组长好好说。收拾完了,要是还早,就去割点肉,晚上包顿饺子,你嫂子爱吃。”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刘国梁脸上笑开了花,把烟头在旁边的铁架上按灭,转身就快步往车间里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能为大哥做点事,他打心眼里高兴。
刘国栋在厂区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广播站附近。他看看时间,估摸着于海棠应该在里面准备下午的广播稿。他没进去,就站在广播站侧面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等着。
没过几分钟,广播站的门开了,于海棠拿着个记录本走出来,似乎是准备去哪个车间。一抬眼看到槐树下的刘国栋,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又惊又喜、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笑容,脚步立刻转了方向,朝他快步走来。
“刘科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可是稀客,居然主动来找我?”于海棠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打趣。她左右瞟了一眼,见附近没人,胆子便大了,很自然地往前一凑,几乎贴到他身上,手臂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淡淡的口红印。然后她退开半步,歪着头,脸上带着狡黠又勾人的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怎么着?昨儿个……还没‘吃’够?这么快就又想了?”
刘国栋没躲,由着她亲,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伸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动作带着点亲昵的责备:“又胡闹。大白天,在厂里,像什么样子。”
他看了眼她蹭着自己胳膊的身体,于海棠今天穿了件掐腰的列宁装,更显得胸脯饱满,腰肢纤细。他收回目光,语气正经了些:“来找你是有正事。”
“正事?”于海棠眨了眨眼,身体却没离开,反而更贴近了些,仰头看着他,好奇地问,“什么事儿能劳您大驾,亲自跑来找我这个小广播员呀?”
刘国栋稍微侧了侧身,挡住可能从路上看过来的视线,低声把街道可能要查住房、他需要安排“租户”应对检查的事,简单说了说。最后道:“……所以,想让你过去,挂个名,住一间屋子。平时不用真住,偶尔过去应个景就行。主要是应付检查,也……方便些。”
于海棠听完,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促狭笑容,手指戳了戳刘国栋的胸口:“哦——我明白了。你是说,现在你那小院里,就秦京茹一个人在是吧?让我也住进去……啧,刘科长,您这算盘打得可真是……进可攻,退可守啊。怎么,怕晓娥姐知道了多想?还是……觉得就秦京茹一个不够,得再加个才放心?”
她说着,小腿似有若无地往前,膝盖轻轻顶了顶刘国栋的腿,带着明显的撩拨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