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裴惊(1 / 2)

“朝廷的印,在裴惊蛰手里。土司的印,极大概率还在矿道里,但矿道已经塌了。宁氏的印,在孟爷手中,但孟爷下落不明。”他顿了顿,“三印齐聚之前,我们还是打不开《梅花谱》。没有《梅花谱》,就拿不到完整的契约原文。没有契约原文,就扳不倒裴玄素和严世恩。”

跛足汉子磨刀的动作停了。“还有一个办法。”他没有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先拿到严世恩私购鬼哭砂的物证。只要物证确凿,就能直接弹劾严世恩。严世恩一倒,裴玄素便是断翼之鸟,再难腾挪。”

燕知予目光微闪:“你想说什么?”

跛足汉子终于抬起头:“我知道严世恩有个独子,叫严鹤鸣。此人是严世恩的独子,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严世恩虽位极人臣,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严鹤鸣不学无术,却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若能抓住严鹤鸣的把柄,就等于扼住了严世恩的咽喉。”

“你怎会知道这些?”行止问。

跛足汉子苦笑一声:“我原是右司的人,负责的就是监察百官。严世恩虽权倾朝野,但他的儿子却是漏洞百出。右司档案里有严鹤鸣大量劣迹的记录,只是无人敢动——因为动严鹤鸣,就是动严世恩。而动严世恩,就是捅天。”

宁远沉吟片刻,忽然道:“赵前辈的账册里,有严世恩私购鬼哭砂的记录?”

“有。”燕知予点头,“但不是最直接的证据。赵前辈的记录是旁证,配合杜老板的原始账目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杜老板的原始账目,恐怕早就和黑石峒一起烧成了灰。”

“如果原始账目没有被烧呢?”宁远反问。

燕知予一怔。

“杜老板死在矿道里,但矿道在他死前还没有塌。他能把《梅花谱》的密钥留给祖父,为什么不能把原始账目也藏在某个地方?”

行止的竹杖在沙地上点了点:“矿道深处。赵仲衡说过,他当年是在矿道第三层发现杜老板尸体的。那里是塌方的起点,也是最深处。如果杜老板真的藏了东西,大概率还在那里。”

跛足汉子站起身,九环刀在阳光下发出刺目的寒芒。

“矿道已经塌了。”宁远说。

“塌的是入口。”跛足汉子迈开脚步,一瘸一拐地走到溪流对岸,弯腰从乱石堆里拾起一只破烂的背篓。背篓里装着几块黑褐色的矿石,还有一把卷了刃的镐头。他将背篓扔到宁远脚下,宁远低头一看,矿石断面有细密的金色纹理——那是黑石峒特有的金线黑石。

“你们以为老子这几个人是怎么找到你们的?”跛足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们从矿道后山的一条采药人小径摸进去,那条路是当年矿工偷矿石用的私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主矿道确实塌了,但那条私道没有。”

宁远猛地站起身。

“带路。”

私道的入口藏在黑石峒后山的乱石坡上。跛足汉子拨开一丛几近枯萎的荆棘,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窄得几乎看不出是入口,周围布满了风化的碎石和干枯的藤蔓。他将火折子点燃,率先钻了进去。火光照在狭窄的岩壁上,映出密密麻麻的凿痕——那是数十年间矿工们偷偷扩宽通道时留下的痕迹。私道虽窄,但每隔几步便有一处凿出来的凹槽,显然是当年偷矿者侧身而过时放矿石用的。

岩壁光滑得反常,那是无数肩膀在数十年间蹭出来的痕迹。

私道陡峭向下,尽头是一扇半朽的木栅栏门。门上的铁锁早已锈成一团废铁,跛足汉子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门后便是黑石峒主矿道的第三层。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霉腐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矿道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空气潮湿而黏腻,仿佛能拧出水来。宁远举起火折子环照四周——这条矿道约莫一人半高,两壁布满凿痕,脚下的铁轨早已锈蚀断裂,歪歪扭扭地埋在碎石和泥浆之中。矿道顶部的支撑木梁歪斜着,有几根已经断裂,全靠两侧堆积的矿石勉强支撑。

“这边。”跛足汉子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刀尖在岩壁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当年我查过黑石峒的卷宗。杜老板死的位置,是第三层最深处的一个岔道,叫‘老君洞’。那里是矿脉最富的地段,也是塌方的起点。”

他们沿着矿道前进。路上不时能看到当年灾难的遗迹——一辆翻倒的矿车,锈得只剩下框架;几把散落的铁镐,木柄早已腐朽成泥;岩壁上偶尔可见暗褐色的痕迹,那是三十一年前溅上的血,经过岁月侵蚀后已变得模糊不清。

行至一处岔路口,跛足汉子停下脚步。火光照亮了三岔路口,左中右各有一条矿道通向黑暗深处。他蹲下身,用刀尖拨开地面的碎石,露出底下几根断裂的木梁。木梁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痕,切口平整,是近年留下的。

“有人来过。”行止蹲下细看,以指腹摩挲切口边缘的木质纤维,“刀痕不超过半年。不是矿工用的镐头,是军刀。”

燕知予与宁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半年前——那是赵仲衡还在矿道里的时候。但赵仲衡用的是拐杖,不是刀。

“左司的人。”跛足汉子吐了口唾沫,“他们也来过。但看这痕迹,他们没找到要找的东西。”

他站起身,率先踏入中间的矿道,九环刀在岩壁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回响。

矿道越往深处越窄,支撑木梁也越来越密集,显然这里是塌方最严重的区域。有些地方的木梁已经被压弯,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头顶传来碎石的簌簌声。火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岩壁上有几条纵向的裂缝,从顶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宽处能塞进手指,缝隙里填满了细碎的砂土。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堵塌方形成的碎石墙。大大小小的矿石和断裂的木梁交错堆叠,将矿道堵得严严实实。碎石墙的缝隙里长满了灰白色的菌菇,在火光中微微颤动。

“到底了。”燕知予说。

跛足汉子没有回答。他举起火折子,沿着碎石墙缓缓移动,目光在每一块矿石上扫过。片刻后,他忽然停下,刀尖指向碎石墙左下方的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