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只见婴儿床里,苗苗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小手紧紧抓着围栏,踮着脚,正怯生生地、充满好奇地看向这边,看向那个突然出现在地上的绿色铁盒。
“看什么看!坐好!”寇大彪正处于发现目标的极度兴奋中,下意识就吼了一嗓子,声音洪亮,带着未加掩饰的激动。
苗苗吓得浑身一哆嗦,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委屈得不行。但她这次没敢哭出声,而是飞快地把小脑袋往下一缩,藏到了婴儿床的围栏横杆,和一点点柔软的头发顶,偷偷地、怯怯地望着寇大彪,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躲起来了,你看不见我,就别凶我了。
看着她这副自欺欺人、可怜巴巴又有点滑稽的小模样,寇大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找到铁盒的狂喜让他看什么都顺眼了不少,连这个小麻烦精此刻的样子,也显得有点……笨拙的可爱。
“嘿,还学会藏了?”他声音里的火气没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逗弄的意味,几步走到婴儿床边。
苗苗立刻把整颗小脑袋都死死抵在围栏下,一动不动,仿佛这样寇大彪就真的看不见她了。
寇大彪伸出双手,穿过围栏,轻轻托住苗苗的腋下,稍一用力,就把那个软软小小、因为紧张而有点僵硬的身体“捞”了出来。
“啊!”苗苗短促地惊叫一声,手脚下意识地蜷缩。
寇大彪将她举高,让她面对自己。苗苗的大眼睛里还噙着泪,小脸紧绷。
“飞咯!”寇大彪试着让声音轻松些,手臂用力,将她向上轻轻一抛。幅度很小,只是短暂的失重。
苗苗惊得眼睛瞪得更圆。
寇大彪稳稳接住,又轻轻抛了两下。第三次微微抛起时,苗苗那张紧绷的、沾着泪痕的小脸上,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紧接着,一声细细的、带着气声的“咯”从她喉咙里漏了出来。
她笑了。虽然立刻又抿住嘴,但眼里的惊恐明显被一丝迷茫和微弱的光亮取代了。
寇大彪自己也愣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微妙的满足感涌上心头。他不再抛,将咯咯笑着、身体放松下来的苗苗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这么近,他才注意到苗苗因为哭过,眼角还挂着一小点干涸发硬的淡黄色眼屎。
他此刻心情极好,耐心也前所未有地充足。他抱着苗苗走到自己背包旁,翻出新买的小毛巾,抽出一条。又走到脸盆架旁,用盆里剩的凉水浸湿毛巾一角,小心拧到半干。
回到床边坐下,他把苗苗侧放在腿上,用湿润柔软的毛巾角,轻轻地、一点点地擦拭,直到那点污垢被软化擦去,露出底下干净细腻的皮肤。
湿毛巾温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苗苗起初缩了缩脖子,但很快便安静下来,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有些享受。她的身体完全放松,软软地靠在寇大彪怀里,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看着怀里变得干净清爽的小脸,寇大彪心里那点沸腾的兴奋,似乎沉淀下一丝微弱的平和。他用毛巾干净的地方,又轻轻擦了擦苗苗的小鼻子和脸蛋,这才将她重新放回婴儿床。这一次,苗苗没有立刻试图站起来,只是躺在小毯子里,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
寇大彪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重新聚焦于那个铁盒。他拿起电话本,坐到昏黄的台灯下,开始快速翻阅。手指划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数字,目光锐利地搜寻着连续的四位数组合。
翻了不知多少页,就在某一页的中部,他的手指猛地停住。
那里,没有姓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孤零零的数字:
0000
四个椭圆的圈圈,没有备注姓名,况且这也不是正常联系人电话号码会出现的数字组合。
寇大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合上电话本,拿着它,几步回到铁盒边,蹲下身。
密码锁是四个可以独立转动的数字轮。他的手指稳定下来,依次拨动轮子。
0……0……0……0。
四个零对齐锁孔。
他捏住锁身,向下一拉——
“啪嗒。”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悸的卡扣弹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寇大彪猛地掀开盒盖。
箱子里整齐的钞票映入眼帘。不是散乱,而是一摞摞,紧紧捆扎,边缘齐整得像砖块。那是种沉郁的、厚重的血红色,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填满了整个铁盒。旁边,还挤着个眼熟的深蓝旧布袋。
寇大彪的呼吸停了。他死死盯着那红色,喉头发干,下意识地数:
“一刀……两刀……三刀……”
他用手拿起上层几捆钞票,厚得惊人。五捆叠在一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排足足有八捆。他没往下再数,冷汗瞬间从他额头渗出。
他抓过那个深蓝布袋——是它,简莉莉上次在金店拿出的那个!倒出来,里面滚出几枚陌生玉佩,还有那对金耳环和戒指,正是上次“多出来”的物件。
目光,终究被拽回那血红的“砖块”上。看着厚度,他大约也猜到了一捆的数额。可他还是拿起最上面一摞,捻开封条一角,手指微颤,却异常执着地开始数:
“一、二、三……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整整一百张。一万元。一捆就是一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盒中剩下的“红砖”。
一排八捆,在一起……
十六乘以五。
八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