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宽说自己以前老实,文贤贵却不愿意用老实这个词,他觉得自己以前是懦弱。以前的懦弱,是他这一生中最大的耻辱。要不是懦弱,他娘就不会被二哥带跑,也不会死。要不是懦弱,他应该像三姐一样,去到省城读书,成为知书达理的一个人,而不是现在的鬼霸三。
往事不堪回首,石宽戳到了他的痛处,他也要揭石宽的伤疤。茶壶被张球拿去泡新茶了,他就舔舔嘴唇,也对石汉文说起来了。
“汉文,你倒是有点你爹当年的风范了,不过还是差得远。你爹当年偷鸡摸狗,钻东家大爷的窗,扒西家大娘的门,耍钱摇色子,样样精通。你现在只敢和崇仙去炸粪坑,那是连你爹的皮毛都不如……”
不能让文贤贵再说下去,再说下去,可能连当年一起逛春香楼的事都要捅出来,石宽赶紧打断。
“行了,行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这花园洋房建得也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去啊?”
文贤贵知道石宽的意思,感觉自己赢了,很是得意。
“哪有那么快,今年上半年封顶,再粉刷一遍,外面院子种些树,搞些亭台小景,就像贤婈家一样,那才是花园洋房,争取过年搬进去吧。”
突然又说到了文贤婈,石宽的心沉了一下,没有什么心思再和文贤贵聊,东一句,西一句。
好在慧姐这个不知烦恼的人,带着几个小兵,围着文崇仙他们,问粪坑怎么爆炸的?屎是从头上掉下来,还是直面喷射?他们有没有吃到蛆虫?
笑声和不情愿的回答声,此起彼伏,掩盖住了石宽的不自然。
下午二点多了,文贤莺和杨氏他们才准备好了礼,一起又聚在了文贤贵家。
文贤莺让石妮帮拿了一只老母鸡,这只鸡还是刚才去集市上买回来的。还拿了一匹新布,太贵重的东西,送是可以送,但怕二叔不收。一只鸡和一匹布,这刚刚好。
杨氏和小丽就为文田夫准备了一罐茶叶,两条腊肉,一个腊猪腿,还有一条红布。这红布不是用来做衣服,而是给文镇长挂红去晦。
阿芬是小家子人,他不会准备什么礼,就当成过年走亲戚一样,拿了肉、饼、糕、糖,糍粑等等,当然,还封了个利事。
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啊。由邓铁生和小七带头,慧姐和几个小孩子一会前一会后,蹦蹦跳跳,见到人就说:
“我们去给二叔道歉了,二叔的粪坑是他们炸的。”
本来就是去道歉,不怕别人知道,石宽他们也懒得阻止慧姐,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文崇仙他们几个,耷拉着脑袋。脑袋低不下去的例如文田夫,就歪在肩头。石汉文手受伤,却感觉手都害羞,斜插进衣服里,不敢示人。他们现在这熊样,完全没有了前天的意气风发,就像被抓住游街示众的犯人。
这阵势,很快就吸引住了街坊邻居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了?文家的人怎么都聚在一起出来?”
“我猜是去看镇公所的粪坑,我听说炸镇公所粪坑的,是文家这几个小子。”
“是不是真的啊?药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乱讲哦。”
“……”
走过了石拱桥,还没到土妹家粥铺呢,范明就从斜对面走过来,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