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茶水已经备好。
沈临秋伸手给自己斟了半盏,但没有喝下。
“云大人,”他开口了,“既然已经认出了我的身份,又何必如此说我。”
云三娘看着他,眼底多了一丝玩味的神色。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淮南秦家的秦楠,”云三娘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念一份卷宗上的内容,“原本是秦家的嫡子,但因为你母亲沈氏被人抓住与外男通奸,贬妻为妾,你也因为血脉不明的原因离开了秦家。”
“原是外祖沈家收留了你,”云三娘继续说道,“但是两年前,沈家突逢变故,好好一个富贵之家,四分五裂。秦楠——也就是你——也随之失踪。”
这一段话,说的是沈临秋——不,应该说是秦楠前半生的全部遭遇。
从嫡子到弃子,从富贵到飘零,从秦家到沈家,再到不知所踪。
换了旁人,听到这样的话,少不得要红了眼眶,或是咬牙切齿,或是悲从中来。
可沈临秋的脸色半分也没有变。
他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白色的寝衣映着烛光,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尊玉雕——清冷,坚硬,不动声色。
云三娘说完,便不再开口,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像是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对面的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廊下虫鸣的浅吟低唱。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沈临秋始终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云三娘也不急。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像在敲一首没有曲调的小令。
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有的会哭,有的会怒,有的会跪下来求她帮忙,有的会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夜里偷偷抹眼泪。
可像沈临秋这样,一个字不说,一滴泪不落,连呼吸都没有乱上半分的,倒是头一个。
这份定力,倒真不愧是秦家养出来的嫡子——尽管那个家已经不要他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云三娘终于放下茶杯,开了口。
这一次,她的语气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