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站在榻前,垂眸看了他片刻。
“皇上龙体究竟如何?”
“回皇后娘娘,臣等....不敢不据实以告。”
“皇上长期沉溺声色,精血亏虚,肝肾耗损至极,根基早已被掏空,此番骤发晕厥,并非偶感风寒,而是多年沉疴旧疾,一并爆发.....”
孙太医顿了顿,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臣等已竭尽全力,银针刺穴、参汤吊命,勉强稳住了皇上的心脉。可.....可龙体已然油尽灯枯,臣等回天乏术。”
“臣估算,皇上最多.....最多只剩月余寿命。”
这话说出来,太医们齐齐伏低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青棠站了片刻,没有说话,灯火映在她脸上,看不出悲喜。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传本宫懿旨。”
“皇上病重静养,养心殿内外即刻严加把守,无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惊扰,各宫妃嫔,一律不许前来探视,违者以冲撞圣驾论处。”
“即刻传十二阿哥永璂入养心殿侍疾。”
进保叩首,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
“奴才遵旨!”
青棠在殿内扫了一眼,最后落在那群太医身上。
“孙太医。”
“臣在。”
“皇上这一个月,你们要尽心尽力,若有半分差池——”
她没有说完,但语气里的寒意,比夜风还冷。
孙太医连连叩首,“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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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紫禁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
养心殿终日门窗紧闭,连檐下的鹦鹉都被撤走了,怕它聒噪惊了圣驾。
太医们轮班值守,药炉昼夜不熄,汤药的苦涩味顺着门缝钻出去,飘得整条宫道上都是。
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清醒的时候少,昏迷的时候多,偶尔睁开眼,瞳仁浑浊,盯着帐顶发半天呆,才能认出跟前伺候的人是谁。
能吃进去的东西越来越少,从粥到参汤,从参汤到清水,最后只能靠太医们扎针吊着那口气。
青棠每日守在养心殿。
一个月下来,她自己瘦了一大圈,眼下青黑难掩,衣裳都宽绰了几分。
皇上躺在榻上,半昏半醒间,看着青棠在床前来回忙碌的身影,心里一片欣慰。
清醒的时候,皇上会吩咐人把永璂也叫来。
永璂跪在榻前,背挺得笔直,答话时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皇上看着,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他不是没有属意过别的皇子。
五阿哥永琪,文武双全,聪慧果敢,当年朝臣们私下议论储君人选,十个人里有八个会提到永琪的名字。
他也曾动过念头,甚至私下跟心腹大臣透露过几分意思。
可天不遂人愿。
永琪身患附骨疽,顽疾难治,三年前就病逝了。
永琪一死,剩下的皇子里头,能拿得出手的实在不多。
思来想去,只有十二阿哥永璂。
这孩子虽然是如懿所生,可自打记在青棠名下,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读书用功了,待人知礼了,言行举止间渐渐有了储君的气度。
更重要的是,宗室玉牒上写得清清楚楚,永璂是嫡子。
名分正统,无可争议。
皇上心里,早已有了定数。
这天午后,养心殿里难得安静。
皇上睁开眼,精神竟比往常好了许多,眼神清朗,面色也透出几分红润。
“皇后。”他的声音虽弱,却难得清晰。
青棠放下药碗,起身走到榻前,“臣妾在。”
“传永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