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国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
他脸上堆起一副看似和善关切的神情,语气也装得漫不经心,仿佛真是出于好意,可话一出口,句句都在刻意拉大宋子墨与陈莹莹之间的距离——他妄图三言两语,就让眼前这个年轻人知难而退。
“子墨,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显得随意,“虽说你跟陈同志年纪相差不算小,你自觉心里坦荡,可咱们毕竟是在乡下,不比城里自由。女同志的名声最是金贵,半点都马虎不得。稍有风吹草动,那些长舌妇就能把事儿嚼碎了,说三道四的话,能淹死人。你还是多注意些分寸,跟陈同志保持距离,别一时疏忽,平白毁了人家的清誉。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这番话,彻底触了宋子墨的逆鳞。
他几乎想直接把那碗豆花夺回来,莹莹也太心善了,有些人根本不值得。
宋子墨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周身气压骤降,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直直看向胡安国,目光冷冽而锐利,语气听着不轻不重,甚至没有拔高声调,可字里行间,全是不容置疑的疏离与毫不留情的犀利反击——半分情面,都不打算给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留下:
“这就不劳胡同志费心了。我和陈同志行事光明磊落,心底坦荡无私,从无半点逾矩之举,自然不怕旁人的闲言碎语。倒是你——”
他微微一顿,“与其有这份闲心操心别人的事,不如把自家院子好好拾掇拾掇。你看院里的野草,都快长到人那么高了,杂乱不堪,既碍眼又惹人心烦。先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才是正事。”
短短几句话,字字诛心,精准地戳中了胡安国最窘迫、最难堪的软肋。
他是不想打理院子吗?他每天累死累活地挣工分,还比不上村里的妇人。
如今被宋子墨当众这般直白地点破,胡安国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嘴角那点假意和善的笑意,僵在脸上,凝固成一个尴尬又难看的弧度。心底又气又恼,翻涌着浓浓的憋屈与恼怒。
可宋子墨说的句句是实,他无从反驳,也不敢跟人撕破脸,只能死死攥紧手里的粗瓷大碗,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被碗沿硌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他望着宋子墨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怼,却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下去。
两人这场暗藏锋芒的言语交锋,陈莹莹丝毫不知。
她更不知道,关于她和宋子墨的流言蜚语,已经在暗中滋生,即将在这个小小的陈家村,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另一边,赵婶中午下了工,端着盛满粗粮饭的大碗,蹲在自家屋檐下扒拉了两口,心里却跟猫抓似的,怎么都坐不住。她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的,全是早上路过陈莹莹家时亲眼看到的那一幕——
城里来的知青宋子墨,高大俊俏,斯文白净,一看就知道家世不凡、不可高攀,却在陈家院子里忙前忙后:添水、烧火、推石磨,动作笨拙,却认认真真。
陈大丫就站在一旁,轻声叮嘱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