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更残酷——恰恰相反，这个世界的外部环境比原来世界安全得多。
但正因为外部没有敌人，人类把所有的战斗智慧都转向了内部。
所有的杀招都是针对人类的生理结构和灵能体系专门优化的。
音波切经脉，毒素融灵核，傀儡破护罩，阵法锁空间——
每一种战斗方式都经过了无数年的打磨和实战检验，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原来世界的修行者打架，很多时候是在跟非人生物打，打法和技巧需要考虑怪物的特殊构造。
但这里的修行者只跟人打，所以他们比原来世界的修行者更懂怎么杀人。
但无论如何，真就是百花齐放！
林意想到这里，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了舟禾瑜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如果这个世界的人跟我们那个世界的强者打起来，谁赢？”林意如实回答。
舟禾瑜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诚实的答案：“单挑的话，不好说。但如果是打群架——这个世界的修士赢面更大。”
“他们的战斗体系太成熟了，成熟到每一个细节都被优化过。我们那边的人打架靠的是天赋和实战经验。”
“这边的人打架靠的是天赋加实战经验再加无数代人的研究积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这也没意义。两个世界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坐标上，打不起来。”
林意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姜清柠的命运分叉出来的支线世界——
那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
意味着姜清柠的潜力大到足以承载一整套数百万年的人类修行文明史。
一个人的命运分叉，能撑起一个完整的世界。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难道不知哪个时候，这个女孩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达到了世界之巅？
走廊终于走到了尽头。
通道的出口是一道巨大的拱门，拱门的高度至少百丈以上，门框上刻满了灵能纹路，纹路的颜色在不停变幻——
从淡金到银白，从银白到深蓝，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种空间折叠的频率。
拱门上方悬浮着三个巨大的光字：第七十七号赛区。
光字是由纯粹的灵能构成的，每一个字都有数丈高，即使隔着几十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拱门两侧站着两排穿着统一制式战甲的工作人员，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块深红色的铭牌，铭牌上刻着“安保”两个字。
他们的战甲不是装饰品——林意能感觉到那些战甲内部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灵能波动。
每一件战甲的胸口位置都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灵核。
灵核的光芒被战甲外壳遮住了大半，但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是金色的。
金色灵核意味着这些战甲在全力运转状态下，能发挥出至少探索境巅峰的战斗力。
这里只是赛区的一个入口，安保力量就已经到了这个级别。
林意和舟禾瑜走到拱门前，刷了铭牌。
铭牌触碰到拱门旁边的灵能感应区的瞬间，一道极其细微的扫描波动从他头顶扫到脚底。
这次的扫描比之前那道身份校验结界更细致——他能感觉到那道扫描在他的铭文之海和精神空间周围停留了极其短暂的片刻。
似乎在判断某种能量的性质，然后才移开。
扫描通过。
拱门内侧的空间折叠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笔直的、通往观众席的传送通道。
通道不长，大概只走了几十步就到了尽头。
尽头的光线忽然全部打开。
林意一步跨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停顿了至少两息。
他见过青铜舟上的折叠空间，见过黑暗星球上的无边荒原，见过无数战场的残骸和星空的深邃。
但眼前的景象跟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场面都不是同一个类型的东西。
场地太大了。
大到他的精神力铺开之后，第一反应是自己感知错了——
然后他重新感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
这片场地的直径，至少有三十万里。
三十万里是什么概念。
最近是一个小行星的直径了。
这个比赛场地可以轻松塞下好几颗。
而在三十万里的场地范围内，所有的地形都是真实的、可以踩上去的、可以用来战斗的真实地貌。
有山脉，有河流，有森林，有沙漠，有冰川，有火山口，甚至还有一片被折叠空间包裹的微缩星空。
场地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而这个小世界，现在只供两个人打架用。
林意虽然不理解打一架，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场地？
毕竟真正的高手之间的对决都是毫厘之间，就分出胜负了。
林意站在观众席的最边缘，低头往下看。
观众席环绕着整个场地建造，是一圈悬浮在场地外围上空的巨大环形平台。
环形平台的高度在云层之上，坐在观众席的任何一个位置上都能俯瞰整个场地。
他下意识地去找解说在哪里。
这么大的场地，肉眼根本不可能看清楚两个人的具体交手——别说肉眼了，他刚才用精神力铺开也只能勉强覆盖整个场地的外圈，内圈的细节根本感知不清。
然后他看到了天幕。
天幕不是一块屏幕，是一整片覆盖在赛场正上方的巨型灵能投影。
投影的面积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赛场上空，从观众席的任何一个角度抬头都能看到。
投影上正在实时转播上一场比赛的画面——一男一女两个修士在一片竹林中交手，画面清晰到能分辨他们手指的每一次微调，剑气的每一道纹路。
转播的视角在不停切换，有时是全景俯瞰，有时是极近距离的特写，有时是多角度同步分屏。
林意抬头盯着天幕看了几息，认出了转播用的技术。
不是单纯的影像记录，是一种极其高超的空间感知灵术。
有人在场地里布置了数不清的空间感知节点，每一个节点都能精准捕捉到范围内发生的所有灵能波动和物质位移，然后把这些数据实时转换成高清影像投放到天幕上。
这种技术，在原来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不是做不出来，是没人会拿这种级别的空间灵术去做比赛的直播。
舟禾瑜站在他旁边，也在抬头看天幕。
她的表情比林意平静一些——不是因为她不惊讶，而是因为她作为一个专修时间之道的修士。
并且对空间也有很相当一部分天赋。
她能看懂这套转播系统背后的空间灵术逻辑，看得太懂了，懂到震惊过头变成了沉默。
“布置这套空间感知灵阵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之后开口，声音很轻，“在空间之道上的造诣至少是长生境级别的。可能更高。”
林意没回答，因为他见过更高的，并且亲身体验过，这种只能算一般。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天幕上的画面吸引过去了。
上一场比赛结束了。
竹林里那个女修一剑点破了男修的护体灵罩，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的位置，没再往前递。
裁判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灵阵在整个赛场上空响起：“胜者——天枢星系，沈落微！”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欢呼声不是那种杂乱无章的喊叫，而是有组织的应援——林意看到观众席上有好几片区域的人同时站起来，举起了一面绣着天枢星系徽章的旗帜。
旗帜是灵能材质的，举起来的瞬间会发出淡金色的光，从远处看像是一片星海。
裁判的声音继续响起：“下一场——太墟境个人赛半决赛第七轮！”
“对战双方——苍尘星系姜清柠，对——碧落星系司空屿！”
观众席在那一瞬间沸腾。
沸腾的程度明显比上一场更高。
押注的观众已经激动起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姜清柠！苍尘星系那个用剑的天才！上一场打得太漂亮了——听说她出身姜族！”
“司空屿也不弱，上届太虚第8名，他的岩系灵术专克近战！”
“碧落星系的土灵脉修士是出了名的肉，姜清柠那场打体修能赢，打岩系可不一定砍得动——”
“我押了姜清柠，一万五千点。输了我接下来一个月只能吃太空垃圾了。”
“一万五你也敢押？我押了三万，输了我就去赛区工地上搬空间砖还债。”
“姜族的剑，对上碧落的岩。这场有的看了——”
“还早着呢，选手还没入场。”
“好饭不怕晚。”
林意把这些声音听在耳朵里，注意到一个细节。
刚才那些人提到姜清柠的时候，说的不是“苍尘星系那个女剑修”，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在这群人心里已经挂上号了。
林意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来。
舟禾瑜在他旁边坐下。
观众席的座位是石质的，表面刻着简单的暖纹，坐上去不会觉得凉。
座位前面有一排极细的金属栏杆，栏杆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小的灵能面板，面板上显示着当前的赔率和赛程信息。
林意扫了一眼赔率。
姜清柠胜：一点六七。
司空屿胜：二点一三。
平局：四点五零。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息，然后转头对舟禾瑜说：“她的赔率比对手低。说明大多数人觉得她会赢。”
舟禾瑜也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能上主赛台的选手都不会弱。她的对手能排到上一届的第八名，实力肯定不低。但赔率站在她这边，说明她之前的表现足够让人信服。”
林意没再说话，把目光投向场地上空的天幕。
天幕上正在播放姜清柠上一场比赛的精彩回放。
回放的画面是从七个不同角度同时呈现的——中景、近景、特写、对手视角、观众席视角、俯拍视角。
以及一个林意没见过的能量流视角，能清晰看到当时在场上的能量流转。
画面里，姜清柠站在一片碎石地形上，对面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体修。
体修的肌肉在灵能灌注下膨胀得如同某种合金铸造的艺术品，他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让地面龟裂出一个数丈的坑。
林意看着这一幕，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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