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公主府。
魏叔玉翻看着各地送来的文书。
荥阳郑氏已分!
邹县张氏已分!
太原王氏已分!
范阳卢氏已分!
陈郡谢氏已分!
琅琊王氏已分!
一个接一个。
像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块,剩下的便停不下来。
两个月。六十天。曾经铁板一块的世家,被他拆成了几百个碎片,撒向边疆的每一个角落。
“夫君。”
郑丽琬端着碗参汤走进来,看见他嘴角的笑意。
“笑什么?”
“笑那些世家。”
魏叔玉放下文书,接过参汤,“嫡支们都说我狠。可他们有没有想过,旁支们得了田、得了地、得了自由。
他们很感激我啊。”
“嫡支却恨你。”郑丽琬在他旁边坐下,“恨你把宗族拆散啦。”
“恨就恨吧。”
魏叔玉喝了口参汤。
“等再过二十年,边疆那些郑氏子弟、王氏子弟、张氏子弟,只会记得碎叶城的水、南诏的山、辽东的雪。没有人会记得恨我。”
他放下碗。
“他们只会记得,自己的田是从哪儿来的。记得是谁给他们,不叫嫡支抽成的日子。”
郑丽琬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夫君,你像一个人。”
“谁?”
“商君。”
魏叔玉眉毛一挑:“我可没他那么惨。”
“商君裂井田、废阡陌、开郡县,让秦国从大夫手里,变成庶民的秦国。
夫君拆世家、分旁支、填边疆,让大唐从郡望手里,变成百姓的大唐。”
郑丽琬轻轻按着自己的肚子。
“商君最后被车裂,夫君却给自己留足后路。”
魏叔玉沉默片刻。
“你都知道啦?”
“太子妃告诉我的。”郑丽琬的声音很平静,“夫君要去碎叶。”
“丽琬——”
“我不拦你。”郑丽琬打断他,眼眶却渐渐红了,“碎叶就碎叶。大不了我把公主府搬过去。”
“那地方苦——”
“荥阳郑氏不苦吗?千年世家说分就分。我郑丽琬的夫君要去碎叶,我还能嫌那里苦?”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只是有一件事。”
“你说。”
“不许一个人去。”
魏叔玉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件因为怀孕而显得略微宽大的衣裙,看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好。”
郑丽琬回过头,眼眶红着,嘴角却弯起来。
“碎叶镇的公主府,要比长安的大。”
“大。”
“要有温泉。”
“让人去找。”
“要种桃树。”
“把长安公主府的桃树,全挖过去。”
“腹中孩子要在碎叶长大,要学骑马射箭。”
“我亲自教。”
郑丽琬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她走过去,将脸埋在魏叔玉胸前。
“还有三年时间?”
“嗯,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