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像一块巨大的橡皮,把所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话,一条一条地擦掉。
但是擦不掉的,是那些话留在心里的重量。
机车跑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一个董远方说不上名字的地方。
不是江成雪的住处,而是西四环边上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旧式的居民楼,楼不高,五六层的样子,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巷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卖烤串的三轮车,摊主正在收摊,炭火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
江成雪熄了火,摘了头盔,转过头看着董远方。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好点了吗?”
她问。
董远方也摘了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额头上有一道头盔衬垫留下的红印。
他看着江成雪,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江成雪没有追问。
她从来不追问。这是董远方愿意跟她待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她不问你发生了什么,不问你为什么难过,不给你讲大道理,不试图帮你解决问题。
她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带你跑一圈,吹吹风,然后把安静还给你。
她把车停在巷子里,拉着董远方的手上了楼。
那是她的一个住处,不大的两居室,装修简单但很舒服。
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几个靠垫,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和一只没洗的咖啡杯,厨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像是某种木质调的香薰,让人莫名地放松。
一切都带着江成雪的痕迹,随意,不刻意,但处处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妥帖。
凌晨的夜色浓得像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把一切笼罩在一种暧昧而温暖的气氛里。
一场大战之后,江成雪累得早早睡下。
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在肩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只蜷缩着睡觉的猫。
空调的嗡嗡声很轻,像一只遥远的蜂在窗外徘徊。
被子滑到了腰际,她没有动,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那种大战之后才会有的、彻底的放松和疲惫。
但董远方睡不着。
他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灰白色,没有任何纹路和装饰,干净得像一张没有写下任何字的纸。
但董远方的脑子里,那上面写满了字,全是唐海。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江成雪的睡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着的她跟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醒着的时候她像一阵风,干脆利落,来去自如;
睡着的时候她像一个孩子,柔软、安静、毫无防备。
董远方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吵醒她。
他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那层灰白色变得更清晰了,像一块空白的大屏幕,在他眼前播放着一场又一场关于唐海的电影。
董远方闭上眼睛,但不是为了睡觉,而是为了在黑暗里想清楚一个他想了整晚都没有想清楚的问题。
这个局,该怎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