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布满紫色的裂纹,从脸颊到脖颈,从手臂到腰腹,每一道裂纹都细如发丝。
她眼神冰冷,被震裂的眼角处滑下一道血迹,顺着脸颊淌到下颌。
此前,她的肉身在那道神力冲击中已经碎过一次了,是沐青丝用青丝本命一缕一缕将自己重新缝合起来的......身上这些紫色裂纹不是伤,而是缝合之后留下的疤!
神力残留在裂缝里,短期内她根本无力驱散。
相比起公输衍和沐青丝,最惨的还是熊烈。
它的妖身在那道神力冲击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大半,半边身子都没了!
左臂,左肩,左侧的半张脸,连着大片胸腹,全都在神力扫过的瞬间化作虚无。
创口处没有流血,因为残留的紫色神力还在疯狂侵蚀着伤口边缘的血肉,新生的肉芽刚长出来就被神力绞碎,绞碎又再长,反反复复。
熊烈半躺在一个巨大的坑底,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瞪着夜空,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吼。
好在,他也并没有死去。
但想要在这种程度的神力残留下自愈,至少要花上数年的岁月。
若非几人都有各自的保命、替命的手段及仙器,此刻大概已经消亡了。
可惜。
没有那种如果。
沐青丝咳出一口瘀血,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些紫色裂纹,又看了一眼公输衍,蓦然出声:
“这算谁的?”
公输衍眼皮跳了一下。
宁书瑶死了,严格来说不是被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个人亲手所杀。
花簪是她自己刺入心口的,神力是她自己引爆的,命是她自己交出去的......
他们三人只是围杀她,令她觉得自己走投无路才选择此种手段罢了。
真要论起来,还真不好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公输衍说算他的,熊烈肯定要翻脸。
说算三人的,又要怎么跟自己所在的势力那边交代?
公输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骨折的手指掰回原位,动作很利落,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从他爬上这堆碎石开始,他就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痛,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就好像是在他后脖颈上悬着一把刀,刀锋离他的皮肤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只要再往下一点点就能切开他的皮肉!
公输衍忍了很久,试图用天术去衍算这股心神不宁的源头。
可他......竟算不到?!
算不到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上一个让他算不到的人,是叶安世......那时候,他破了渡厄的道心,佛身!
难道......
公输衍的眼皮跳得越来越快,闭上眼,天术在仙台中疯狂推演。
指节翻飞如蝶,衍算的纹路在周身浮现又明灭。
公输衍不惜代价将天术催动到极致,一层又一层的推算叠加在一起,直到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最后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天术画面里睁开了眼,冷冷地回看了他一眼。
公输衍猛染转身起来,甩手便在身后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转身就往里走!
他要走!
立刻就走!
离开这儿,离开覆海仙州!
见状,沐青丝皱起眉。
还没开口问,便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瞬!
风还在吹,碎石还在滚落,远处的夜空中还能隐约听到几声嘶鸣。
可这些东西全都慢了下来,像是有人将时间的流速调缓了十倍,百倍,千倍!
风停了。
碎石悬在半空中。
远处的嘶鸣被拉长成了一根细细的线,然后断在了半空中。
沐青丝想要转头去看公输衍,却发现自己的脖颈也无法转动分毫。
不光是脖颈,她的手指,眼睛,乃至体内正在运转的仙元全都静止了。
整个世界像一幅被凝固在琥珀中的画,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动作。
所有的声音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只有一个人还在流动......叶安世!
他仍处于那片被神力削平的废墟正中央,双臂还空落落地圈着那个早就空了的弧度。
低着头,眉心处的轮回神印正在缓缓旋转......体内突然传出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是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敲了一下冰面......
与此同时。
叶安世的识海中,一道裂痕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那道裂痕出现在识海的正上方,从虚空的一端蔓延到另一端,像一道漆黑的闪电劈开了整片识海。
紧接着。
识海深处的囚仙塔前,第四层入口处的封印石门上同样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纹从石门正中心向外扩散,咔嚓作响,石门上的封印纹路一道道崩断,碎石簌簌落下。
石门轰然碎裂!
第四层的入口,破开了......
识海中的天穹开始崩塌,大块大块的虚空碎片从上方坠落,砸进识海,激起滔天巨浪。
整个识海都在剧烈震荡,像是有什么被关押了无数岁月的东西,正在从第四层入口的深处缓缓苏醒。
与此同时。
叶安世丹田深处,那个始终静静悬浮在轮回神印旁边的小金人,突然震颤了一下。
轮回神印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从丹田中飞起,旋转着向小金人撞去,在丹田中交缠碰撞。
最后,轮回神印猛然砸入了小金人的眉心......小金人的双眼,倏然睁开!
刹那间。
静止的世界骤然失色!
所有的色彩尽皆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