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昨晚那些东西,确实上了城门楼。
“它们进来过?”种豹头握紧了手中的斧柄,指节泛白,“守卫森严的城门,它们想进就进?”
“不。”朱玉摇了摇头,目光移向窗户。
那是一扇老旧的木窗,窗闩完好无损,是从里面插上的。
但在窗框的边缘,靠近把手的位置,木头被抓出了几道深深的凹痕。
那不是刀剑砍劈的痕迹,而是指甲划出来的。
五道痕迹,深嵌入木,像是在极度恐惧或极度挣扎中留下的临终绝笔。
更诡异的是,这几道抓痕的排列组合,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图案——扭曲、繁复,如同旋涡。
“这是……镜纹。”朱玉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了那面碎裂的古铜镜。这抓痕的形状,与铜镜背面那些诡异的符文如出一辙。
刘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这种令人疯狂的图案。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这恐怖的景象刻在了窗框上。
“他在抗拒什么?”杨十三郎沉声问道。
朱玉没有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怀中的养魂玉开始发烫,那种熟悉的晕眩感袭来。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变成了刘三。
透过刘三的眼睛,他看到了昨晚的风雪。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一支无声无息的队伍在城墙下游弋。而在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影,手里拿着这把断齿的木梳,正隔着厚厚的城墙和风雪,向城楼上的刘三微微一笑。
那是王掌柜的脸,却又不是王掌柜的脸。那张脸上挂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极度满足的微笑。
“他在招手。”朱玉睁开眼,冷汗淋漓,“刘三不是被抓走的,他是看着那个东西,自己跟着走的。”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那支队伍还在城外徘徊,等待着下一个看见梳子的人……
正午的阳光惨白地照在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既然确定了刘三是自己走出去的,杨十三郎就必须知道他去了哪里。一行人顶着寒风,再次踏出了西门。
这一次,种豹头走在最前面。这位身经百战的猎户出身的校尉,此刻却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他并没有低头去找脚印,因为那根本不存在。
“怪了。”种豹头停下脚步,蹲下身,用刀鞘拨开表面积雪。
积雪很松软,如果有人走过,哪怕轻功再好,也会留下凹陷。可昨晚的那场大雪,完美地覆盖了所有人类的足迹。
“那边。”朱玉指了一个方向。
他怀里的养魂玉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指引着他向北而行。那是一种直觉,一种被冥冥之中的力量牵引的感觉。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出三百步,种豹头突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雪面。”
原本平整如镜的雪地上,出现了一条奇怪的路径。那不是脚印,也不是车辙。那是一种“压痕”。
就像是有一团看不见的雾气,重重地压在雪面上走过,将蓬松的积雪微微压实,形成了宽约三尺的一条直线。这条线蜿蜒曲折,笔直地通向远处的荒原深处。
“这是什么妖法?”一名年轻的戍卒吓得声音发颤,“没脚就能走路?”
“不是没脚。”戴芙蓉俯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层薄薄的压痕,脸色愈发难看,“这是‘气’留下的痕迹。昨晚那支‘百鬼’队伍,就是沿着这条路走的。”
她伸手摸了摸压实的雪面,指尖沾上了一点点黑色的灰烬,那是焚烧纸钱后的残渣。
“它们在游行。”杨十三郎拔出腰刀,刀锋在寒风中嗡鸣,“跟上去。不管那是什么,我要看看它们的终点在哪里。”
队伍沉默地沿着这条诡异的“气路”前进。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脚踩积雪发出的“咯吱”声。
越往前走,空气越冷。那种冷不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湿。
不知走了多久,种豹头突然举起手,示意停止前进。
前方,三里之外,是一片干涸的河床,乱石嶙峋,当地人称之为“断肠滩”。
那条诡异的气路,就在那片乱石滩前,戛然而止。
而在那乱石之中,隐约可见一团暗红色的、不属于雪地颜色的物体。
“那是……”杨十三郎眯起眼睛。
“是刘三。”朱玉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我们到了。”
风不知何时又起来了,卷起地上的残雪,像无数只白色的幽灵,围着那片乱石滩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