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
种豹头红着眼眶吼道,平日里的悍勇此刻化作了无助,“难道看着玉儿变成鬼食?老子这就去把那口破井填了!”
“你去填?”
杨十三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你填得掉吗?几百只鬼,加上那个神出鬼没的货郎,你填进去不过是多添一副碗筷。”
他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被锁在石柱上的朱玉。
此时的朱玉,状态极为诡异。掌心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碎裂成一地的镜片。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听着。
“大人。”朱玉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异常平静。
“闭嘴!老子还没想好!”杨十三郎暴躁地打断他,手里的刀柄几乎要被捏碎。
“我想好了。”朱玉抬起头,露出一个惨淡却决绝的笑容,“大人,嫂子,豹头哥。那个货郎说漏了一个破绽。”
众人一愣。
朱玉挣扎着举起被铁链锁住的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他说我是‘极品燃料’。既是‘燃料’,便是核心。既是核心,那仪式就离不开我。”
戴芙蓉瞳孔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你想干什么?”
“反向利用标记。”
朱玉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既然我被锁定了,那就让我去。我不去送死,我去赴约。”
“胡闹!”
杨十三郎挥手,“那是去送死!哪有把我兄弟往火坑里推的道理!”
“听我说完!”朱玉吼道,血丝顺着嘴角流下,“那个货郎之所以敢大摇大摆地来谈判,是因为他觉得胜券在握。他觉得我们不敢动,也不敢赌。”
“但我敢。”
朱玉看着杨十三郎,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等到下次风雪起,我会主动走向葬风谷。我会走进那个圆圈,成为祭品。但在那一刻,你们就埋伏在周围。”
“一旦仪式启动,那个所谓的‘古井’一定会现形。不管它是鬼是怪,只要毁了那口井,仪式就会中断!只要仪式中断,我就不用死了!”
“荒谬!”
种豹头连连摇头,“万一你还没走到那儿就碎了呢?万一那井毁不掉呢?万一那货郎还有后手呢?”
“没有万一。”
朱玉看向戴芙蓉,“嫂子,你能用金针封住我的经脉,延缓那个诅咒的发作,对吧?只要我能撑过走到祭坛的那段时间,剩下的,就看大人的刀快不快了。”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赌局。但在这绝境之中,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杨十三郎颓然坐倒,双手捂住了脸。许久,他才放下手,眼底布满了血丝,但那股属于顶尖杀手的狠厉重新凝聚起来。
“种豹头。”
“在!”
“去准备最强的破甲弩。”
“娘子。”
“我在。”
“把你的金针,全给我扎下去。哪怕扎烂了他的皮肉,也要保住他的魂。”
“朱玉。”
“……大人。”
“你要是敢死在那儿,”
杨十三郎拔出刀,重重插在地上,“……老子就把那口井拆了,再把那个货郎挫骨扬灰,给你陪葬!”
朱玉笑了,这一次,笑得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