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十二岁开启三勾玉写轮眼的宇智波族人,无一不是天才。
而宇智波的天才,从来不是靠天赋就能成就的。
写轮眼的每一次进化都需要极致的痛苦作为养料。
十二岁的三勾玉,意味着十二岁之前就已经承受过足以撕裂常人灵魂的创伤。
佐助的恨意是真的,他的痛苦也是真的。
太一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背对着佐助,抬起右手,对身后的巡逻队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几名星忍快步上前,跟在太一身侧,沿着主路继续向东巡逻。
太一的脚步和来时一样平稳,但他握着刀柄的右手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
佐助站在原地,目送太一的背影走远。
他的表情重新封回了惯常的冷漠外壳之下,但鸣人注意到,佐助在把忍刀插回后腰的时候,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鸣人心里堵了一块闷闷的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往佐助那边靠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佐助,那家伙他到底跟你什么仇?为什么一见面就拔刀?”
日向夏叹了口气,正想开口解释,身后的宁次抬起手制止了她。
宁次转过身,面朝木叶众人,双手环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从鸣人到小樱,从天天到丁次,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
鹿丸脸上的表情是若有所思。
他大概已经拼凑出了部分真相,但从他的眼神来看,他没想到真相会以这种方式被当面撕开。
而其他人,无论是平民出身的天天和小樱,还是忍族继承人的井野、丁次、牙、志乃,脸上无一例外地写满了茫然和不安。
他们听到了太一说的话,听到了佐助说“我的父亲也死在他手里”,但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你们不知道?”宁次的声音带着一些疑惑。
他看向小樱,看向天天,看向牙。
“宇智波鼬在木叶高层的直接命令下,屠杀了宇智波一族大半的族人。太一的父母,就死在那一次屠杀里。”
“什么?!”小樱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被吓得捂住了小嘴。
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佐助。
佐助没有看她,侧脸冰冷的对着所有人。
“等等!”牙几乎是跳起来的。
“宇智波一族不是……不是说被一个族内的叛徒屠杀,主要成员全部——”
“那是木叶官方说法罢了。”宁次打断了他。
“木叶从来没有记录过灭族命令是由木叶高层直接下达的,以及灭族行动得到了三代火影和顾问团的默许,而那个执行者,正是宇智波族长的长子,佐助的亲哥哥。”
这段话落下去之后,周围沉默了整整三息。
小樱捂着嘴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井野搭上她的肩膀,自己的手指也在发抖。
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木叶曾经的第一大忍族,一夜之间几乎被屠戮殆尽,这是震动整个木叶的大事。
即便平民出身如小樱、天天,也多有耳闻。
但具体的细节、凶手、原因,一直被列为最高机密,普通下忍和民众根本无从知晓,只能从木叶自己的官方记录中看到族内出了叛徒这些只言片语。
如今,却在星之国,听到了一个更加残酷和黑暗的真相!
“够了。”佐助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脆弱和凶狠。
他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木叶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宁次脸上,充满了警告和寒意:“我会亲手杀了那个男人!用我自己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鸣人站在原地,看着佐助的背影。
他张开了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佐助的背影把他所有的句子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不是他能插嘴的事。
“麻烦大了……”鹿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从小就知道,木叶某些被归档为“极密”的卷宗里藏着一些肮脏的东西。
父亲每次提起宇智波灭族案,语气都会变得格外谨慎,像是在绕过一片布满起爆符的雷区。
他猜到真相会很难看,但亲耳听到宁次说出“三代火影和顾问团默许十三岁暗部屠杀全族”时,他的胃还是缩了一下。
………………
木叶隐村。
夜幕低垂。
村子里大多数店铺已经关了门,街灯将昏黄的光晕洒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
一乐拉面馆的布帘还亮着灯,白色的蒸汽从门帘缝隙里钻出来,在微凉的夜风中散成一片淡淡的豚骨香。
手打大叔正站在案板前揉面。
面团在掌根下反复折叠、按压、延展,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忽然,他听到门帘被掀开的声响和随之响起的铃铛声,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欢迎光临!”
然后他转过身,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习惯性地堆起笑容,然后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半拍。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黑底红云的长袍。
红云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是烧红的烙铁印在黑色的铁板上。
女人走在前面,一头棕红色的长发在左右束成两道竖状的辫子,发梢垂到肩胛骨之间。
她有一张线条锋利的年轻面孔,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几颗尖锐的牙齿,不是刻意在笑,更像是天生就带着一种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的散漫表情。
她正用那双眼睛打量着这家小店,从门框上挂着的旧门帘,到吧台前几把被磨得发亮的高脚凳,再到墙上手写的菜单木牌,目光里带着三成好奇和七成不以为然的嗤笑。
“诶?这就是你说的那家拉面店?”林檎雨由利拖长了尾音,伸出手指在吧台上轻轻划了一下。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宇智波鼬没有回答,只是从她身侧走过。
他拉开吧台前的一张高脚凳坐了下去。
“一碗小份的豚骨拉面。”
手打大叔愣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对方穿着晓组织的长袍,来他这家店吃面的什么人都有,什么样奇怪的穿着都有,他从来不会记任何人的身份,只管熬好每一锅汤。
他愣的是这个年轻男人似乎是熟客。
或者至少,以前来过。
“好嘞,客人请稍等!”手打的笑容重新堆起来,他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走到灶台前开始热汤。
林檎雨由利在鼬身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手肘撑着吧台,单手托腮。
她歪头看了一眼脚边墙上贴着的手写推荐菜单,目光在“今日特选·味增叉烧”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一样吧。”她无所谓的说道。
手打笑着点了点头:“好嘞,两位请稍等。”
他开始忙活起来。
捞面、滤汤、摆叉烧、撒葱花,动作行云流水。
豚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吧台后面墙上的菜单木牌。
林檎雨由利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家只有他们两个客人的小店。
她的视线在墙上的旧照片上停了一下。
那些是手打和形形色色客人的合影,有下忍新生,有某个金发蓝眼的小男孩举着空碗笑得眼睛眯成缝。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滑过,没有停留的兴趣。
叛出雨隐村后,她去过太多地方了,每个地方的拉面馆都差不多,味增汤底也好,豚骨汤底也好,对她来说都只是填肚子的东西罢了。
鼬的视线落在吧台角落,靠墙的那个位置。
那里以前是他每次带着佐助来吃面时,佐助最喜欢的座位。
那时,佐助的个子还小,坐在高脚凳上脚够不到地面,鞋子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他会用两只手捧着比他脸还大的拉面碗,喝汤的时候总要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每次都被鼬说“注意礼仪”。
但佐助不听,喝完还要把碗举到他面前,问“哥哥你觉得我能不能把汤喝到一滴不剩”。
鼬坐在那里,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从来不在脸上流露情绪,他在暗部训练了几年,亲手屠杀了半数族人,又在晓组织潜伏了整整六年,控制表情的能力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不一会儿,手打将一碗小份豚骨拉面端到他面前,热气扑在他的脸上。
鼬低头看着那碗面,却没有立刻动筷子。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两片叉烧整齐地叠在碗边,葱花撒得匀称干净。
和那年一样。
和每次带佐助来吃的时候一样。
也不知道佐助在村子里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