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彭长老在两名帮众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上前来,不顾伤痛,单膝跪地,声音尖哑带着深深愧疚道:
“帮主!属下……属下无能!有负帮主重托,未能……”
但见裘图略一抬手,一股无形气劲已将他托起,制止了他后续告罪之词,沉声道:“彭长老不必自责。”
“人力有穷尽,天意亦难违。”
“此等大乱之世,强敌环伺,你能拼死护住老夫人与应求等亲眷周全,已是立下大功,殊为不易。”
“此等忠义,裘某铭记于心。”
话落,只见裘图五指倏然曲卷如钩,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自掌心骤然迸发!
刹那间,十数道细微寒芒如受无形丝线牵引,自彭长老、觉远禅师,乃至无色、无怖等少林无字辈高僧的腹部气海处激射而出。
正是王重阳打入、封镇他们内力的阴寒银针。
且那针上附着的丝丝缕缕精纯极阴内力,也被裘图掌中那强横吸力剥离,如百川归海般没入其掌心。
只见裘图五指随即旋握,掌心劲力一吐,再一松。
“叮当”一声轻响。
一枚被揉捏变形的银疙瘩跌落在地,再无半分寒气。
当然,裘图此番施救,并未倾尽全功。众人气海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极阴内力未曾拔除。
如此安排,自非疏忽,而是有意为之——令其往后数日仍需饱受寒毒侵扰之苦楚。
这般痛楚煎熬,方能令他们更深切地体会裘图手段之可怖,武功之通神,从而心生敬畏,烙印难消。
彭长老顿感气海一松,那如跗骨之蛆的阴寒刺痛大为缓解。
虽知体内尚有余寒作祟,却也感激涕零,再次躬身道:“多谢帮主再造之恩!”
无色方丈亦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多谢行者慈悲相救,普渡厄难。”
其余少林高僧纷纷随之合十礼拜,齐声附和道:“多谢行者相救。”
觉远凝视裘图,眼中感激之情浓郁,却也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同样合十道:“多谢……师弟援手之恩……”
但见裘图侧首望向这位同门师兄,面上那悲天悯人的神色稍缓,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笑意,颔首道:“师兄言重了。”
“同门之谊,守望相助,理所应当,何须言谢?”
说罢,他目光转向一旁。
那里,少林武僧正小心护持着几乎冻成冰雕的郭襄与张君宝。
裘图缓步上前,不见丝毫烟火气,双掌已分别按在两人头顶百会穴上。
但见其掌心微吐,不见如何作势,两股精纯凝练、蕴含勃勃生机的极阳内力,便如温润暖流般悄然渡入二人体内。
刹那间,异象陡生!
只见郭襄与张君宝体表凝结的惨白寒霜,竟以肉眼可见之速飞快消融,化作缕缕袅袅白气蒸腾而起。
两人原本青紫僵硬、了无生气的肌肤,迅速恢复红润血色与弹性。
那微弱几近熄灭的生命气息,也随之变得清晰有力起来。
只见裘图面色沉静,悲悯垂眸,宛如佛陀施救,直到两人体内最后一丝阴寒被彻底驱散,呼吸转为平稳悠长,方才缓缓收掌。
广场上立时爆发出阵阵惊叹。
“神乎其技!裘大侠真乃佛门尊者临凡,这手驱寒救人的功夫,简直闻所未闻。”
“何止救人!依我看,裘帮主简直是那王重阳的天生克星。”
“内力煌煌如日,对上那阴森森的王老阉,可不就是明烛照暗室,烈阳融寒冰?天生的相克!”
“王重阳栽得不冤!”
“正是此理!阳克阴,刚破柔,此乃天地至理!裘大侠神功天成,正是那等阴邪之物的克星!”
.......
郭襄与张君宝体表寒霜尽褪,方才虽躯体被冻僵无法动弹,意识却始终清醒。
那惊天动地的激战与裘图出手相救,皆了然于心。
张君宝双手合十,稚嫩脸上满是感激与崇敬,声音虚弱道:“多谢……师叔救命大恩,君宝……铭感五内。”
裘图垂眸,目光落在张君宝身上,那眼神深处似有暗流涌动,旁人难察其意。
自个儿已经明心见性,下一步便要追求天人合一。
而这张君宝日后能成为继往开来的大宗师,便是二者兼得之人。
也不知他何时才能天人合一,如果能亲眼观摩其过程,定能有所启发。
当真是个好宝贝。
如此想着,裘图面上却绽开温和笑意,朗声赞叹道:“好!慧根通明,灵台清澈,天资禀赋更是世所罕见,上上之选!”
“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裘某自问,亦不及你之潜力深远。”
此言一出,群雄顿时纷纷侧目,心中暗惊不已。
“裘大侠何等身份,竟对这小沙弥有如此高的评价?”
“慧根通明?不可限量?还自谦不及?”
“这……”
许多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当然,亦有老成持重或心思活络者,捻须低语,不以为然。
毕竟张君宝乃觉远大师弟子。
裘图身为师叔,对自家师侄勉励几句,提携后进,此乃人之常情,亦是江湖礼数,自用不着大惊小怪。
张君宝骤闻此言,又觉千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一时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抬手搔了搔光溜溜的后脑勺,心头嘀咕:
这客套话听着虽好,可师叔夸得也忒过了些……
莫不是他早年饱读诗书,文采太好,说话自然就这般锦绣?
念及此,张君宝忙整了整神色,对着裘图深深一揖,小脸绷得一本正经,回忆曾经觉远所教,朗声道:
“师叔谬赞,弟子愚钝,实不敢当。”
“弟子唯有勤勉修行,不敢懈怠分毫,方不负师叔今日点化之恩。”
一旁的郭襄,此刻一双杏眸盈盈如水,细细将眼前这听闻百遍却陌生的男子打量了个遍。
但见她抿了抿略显苍白樱唇,迟疑了一瞬,终是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期冀,轻声唤道:“姐夫……”
裘图闻声,垂眸望来。
那深邃目光与她清澈眸子在空中轻轻一触。
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