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那条河流的人最后都会死。
走出办公室前,看著呆愣的牧天,严景好像懂了这句话。
「这里到底是不是河流?」
在这个问题的逼迫下,牧天终于疯了。
为了确认这里是不是河流,他杀掉了宁伟的母亲。
然后发现这里不是。
于是真的疯了。
在那个看起来平静的外表下,藏著一个不敢和自己孩子相见的疯子。
他为了找宁伟的母亲而进入河流,救起宁伟母亲之后又忘了自己有没有救过,担心自己还在河流而真正的宁伟母亲在别处的他最后又杀死了真正的宁伟母亲。
从牧天办公室离开之后,严景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花了点时间,拟了几条公告。
然后又找来岑寂,把几条高层内部公告发了出去。
「监狱少主婚期提前,将于三日后举行」
「前副监狱长宋慧恩现已潜逃,有提供信息者可获得……」
「大监狱已到危急存亡关头,随时会彻底崩塌,现在起,下调税率,打开监狱库存,允许无限制交易……」
公告刚发出去没多久,翁凌霄气冲冲地找上了门。
「脏!真你妈脏啊严景!!!」
翁凌霄骂了脏话,看起来是真的生了气。
「我怎么了?」严景一脸坦然。
「不就是分权30%吗?你这样和我玩鱼死网破是吧???」
翁凌霄双眼通红,单片眼镜在颤抖。
在他看来,严景忽然来这么一通,完全就是仗著能够离开里世界在把大监狱搞臭,好让翁凌霄分不到什么好处。
「是,我承认我是看中了你是个人类,迟早要走,就算留个名字在这,我还有操作空间,但你也不至于拿整个大监狱陪你开玩笑吧?」
翁凌霄彻底红了眼睛:
「特别是这最后一条,什么叫随时会彻底崩塌?」
「字面意思。」严景神色淡然:
「大监狱要完了。」
「你是说开战?」翁凌霄气还没消。
但严景摇摇头:
「是真的要完了,去做准备吧,你不是说你擅长调度大监狱工作吗?现在两个任务给你。」「第一,少主的婚礼,三日后举行,要办的风风光光,邀请各界人士前来观礼。」
「第二,做好最高级别的警戒准备,大监狱就要完了,准备好跑路吧。」
「怎么可能……」翁凌霄这才意识到严景没在和自己开玩笑,他将房门关上,声音压低:
「大监狱资源确实见底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都还能撑个好几年才对……」
无论是罪犯还是工作人员,大监狱大部分有些实力的高层都知道大监狱走向末路了。
但末路和立刻毁灭是两码事。
「你要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任务上写的明明白白。」
严景叹了口气:
「你们总觉得牧天老了,疯了,没力气了,但就像你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骄傲了一辈子,怎么可能任由你们在头上动土呢?」
「还是你们真觉得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吗?」
翁凌霄听见严景的话,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也叹了口气:
「你觉得最后大监狱会毁坏到什么程度?」
「不清楚。」
「如果大监狱最后连时空都崩坏,除了我们几个九阶,没人能够成功走。」翁凌霄开口,说出了他真正想说的事情:
「要不……你劝劝牧天……」
话音未落,严景直接打断了翁凌霄的话:
「他为了找到那个人,甚至能杀了那个人,你觉得他会在乎这个大监狱的其他人?」
翁凌霄陷入了沉默。
严景拍了拍翁凌霄的肩膀:
「如果真到了那种程度,就祈祷这个世界有奇迹吧。」
翁凌霄叹了声气,转过身,拉开门:
「你知道三天之后会是一场恶战吧?」
「没事。」
严景眼神平静:
「我会把少主安全送走的,无论对面来的是谁。」
翁凌霄盯著严景的脸,开口道:
「你看起来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谢谢。」
严景面带从容。
很快,宁伟要成婚的事不胫而走,各方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婚期提前」,表情各异。
一时间,暗流涌动。
就在宁伟婚礼前一天的夜晚。
宁伟找到严景。
「为什么婚礼会提前?」
他身上穿著明天婚礼时会穿的那身黑色西服,每一颗纽扣都是按照他的形象设计的绿金色,被反复熨烫过的袖口上没有一丝褶皱,每一片布料上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天才的那一批裁缝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暗纹。原本向下垂的发丝如今每一根都被梳起,贴合地向后,那双单眼皮的眸子也因为修了眉而显得精神了不少。
应该是刚刚从婚礼彩排回来。
「不为什么,您父亲的指示,我照做罢了。」
严景微笑道:
「实际上,我以为您会在消息出来的第一天就来找我。」
宁伟没说话。
他其实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要找到严景问清楚,但在那之前,他去找了个另外一个人。那个当时告诉他怎么做不会错的女人。
他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特殊牢房。
「你和我说只要按照你说的做就可以不用去纯血城的。」
看著房间里的温乔,他表情带著不甘: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
他登顶的那一次,在听说了自己要被联姻的事情后逃到特殊牢房,就和温乔做了这笔交易一温乔帮他不去纯血城,他则在任何事情上全力帮助严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晚的关系,那天的温乔房间看起来比以往要暗不少,温乔坐在床上,一手抱膝,一手拿著一页纸张,只能模糊看清一个人影。
面对宁伟的质问,温乔擡起头,温柔一笑:
「你说的不是让你不去纯血城。」
「是帮你解决麻烦。」
「去纯血城就是我的麻烦啊!」宁伟瞪大眼睛。
温乔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不是。」
宁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不是耍无赖是什么。
头一次见自己的麻烦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但温乔的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或许最开始纯血城是你的麻烦,但后来不是了。」
温乔手指在手中的纸页上轻轻拂过:
「你的内心其实是接受了去那里的。」
「因为你父亲有一丝生机在那里。」
宁伟看向温乔,温乔侧过身子,也看向他。
这时候他才终于借著月光看清了温乔的脸。
惊讶地发现温乔整个人消瘦的不成样子。
原本那张柔和的脸此时因为瘦弱而使得颧骨突起了好些,眼睛深陷于眼眶之中,脸颊两侧微微凹陷,嘴唇苍白。
就像是得了一场大病。
「你来这是不是还想和我做交易?」
宁伟默然,而后缓缓开口:
「我希望你最后答应牧天,帮他踏出那一步。」
「这个价格很贵,比上一次还要贵得多。」温乔笑了笑。
她的表情淡定的像是真的在谈论一桩生意。
虽然宁伟说的话几乎等于让她去死。
「什么价格?」
宁伟的记忆闪回到现在。
看著面前的严景,他抿了抿嘴唇:
「牧天是不是真的扛不住了?」
「我不知道。」
严景摇摇头:
「关于牧监狱长的任何事情,都不是我能够过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