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关参谋部,灯火通明如白昼。
巨大的灵能战术投影悬在半空,西部战区整条防线的地形地貌被压缩在这方寸之间。
镇荒关的位置上,一个血红色的光点正在疯狂跳动,旁边滚动刷新的数字触目惊心......
【伤亡预估:已逾两万,持续攀升】
【城防完整度:32%】
【阵纹覆盖率:11%】
【预计失守时间:2时47分】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剜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参谋部门口,谭行带着圣血天使全员赶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整个北部战区,所有上尉以上军衔的精锐军官集结在此。
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此刻,所有人都穿着作战常服,每个人脸上写着同一个答案.....愤怒!狰狞!杀机凛然!
他们是投入战场的利刃,是见血的刀锋。
“禁声!”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砸下来,像是有人拎着一柄重锤,挨个敲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走廊里最后一点细微的议论声被碾得干干净净。
谭行抬头。
一个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来,肩章上箭穿五羽的军徽在冷白色灯光下折出刺目的光。
北部战区参谋部,五星参谋......方寸机。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分量。
全联邦扛得起五星肩章的参谋,两只手数得过来,还绰绰有余。
“方参谋!”
所有人同时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得像同一把刀出鞘。
方寸机的目光从走廊里这些年轻面孔上一一扫过。
没有寒暄,没有安抚,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他的视线在谭行身上多停了不到半秒,随即收回,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肩上三星以上的,都给我进来。”
完转身就走,干脆利得像一把铡刀下。
身后,参谋部内部的合金闸门缓缓打开,沉闷的液压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来回震荡,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众人鱼贯而入。
偌大的会议大厅瞬间被这些精锐填满。
他们身上带着杀气,肩章上的军衔在冷白灯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星河。
没有人闲聊。
没有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正襟危坐,目光死死钉在主席台上那道宽厚如山的背影上。
镇岳天王。
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动一下。
全息屏幕上,镇荒关的战损数字还在无情地翻跳。
每一个跳动的数字,都代表着一片倒下的袍泽。
天王就那样背着双手,像一尊历经万年风霜的石像,又像一座岩浆蓄满、只差一丝裂缝就会喷发的火山。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连投影仪散热的蜂鸣声都清晰可闻。
片刻后,镇岳天王终于开口。
“西部战区所属战斗建制,听命。”
所有人神色猛然一震,齐刷刷从座位上站起,动作整齐得像同一把刀出鞘......
“听令!”
镇岳天王依旧没有转身。他的视线钉在全息屏幕上那串还在疯狂攀升的阵亡数字上,声音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接天王殿命令......西部战区,异族叩关。后续全军大比武即刻取消。”
“武装后勤部、运输部,由参谋部牵头,将所有参赛选手以原本建制为单位,第一时间送回各自战区,参与驻防任务。”
“北部战区及镇妖关所有战斗单位,会后立即奔赴各自防区,原地待命,等候下一步作战指令。”
话音未,会议室像被点燃引线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天王!”
一名肩扛两星的北部战区军官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老远:
“我们为了这次全军大比武,已经把北域犁了三遍!现在各自防区里连一个异族杂碎都不敢冒头......我们可以直接支援西部战区,支援镇荒关!”
“是啊天王!”
又一人抢着出声,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火气:
“我们现在回去驻防?那叫什么驻防?防区里连只活的异族都找不着了!全被我们杀干净了!”
“天王,您就让我们带人去吧!”
“西部战区的兄弟在流血,我们坐不住!”
“请天王下令!”
一时间,求战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会议室的穹顶掀翻。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有人青筋暴起,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有人甚至往前跨了半步,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镇荒关的城墙上,把命填进去都行。
而在一片沸腾的喧哗中,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开口。
谭行。
他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像一块礁石立在激流里。
不附和,不请战,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眯着眼,一直盯着主席台上那道不动如渊的背影。
他在读。
读镇岳天王那看似平静的脊背之下,到底压着多厚的怒火。
谭行心里清楚得很。
为了这次全军大比武,镇岳天王带着北部战区花了多大代价,才把北域彻底肃清?
那是犁庭扫穴,是寸草不留......为的就是在全联邦五道两百亿父老乡亲面前,光明正大地亮一亮长城的刀锋,让所有人看看,人类第一所根据地究竟养出了一群什么样的铁血战士。
现在呢?
虎头蛇尾。
戛然而止。
就因为异族叩关。
镇荒关虽然只是长城一百零八座关卡中的一座,可这一百零八座关隘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无相邪族现在叩了关,就等于在血腥的深海里投下了第一块饵......整个异域的邪族,它们可不会光看着。
如果不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将这一波攻势碾成齑粉,下一秒就会有更多的豺狼闻到血腥味扑上来撕咬。
所以,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无相邪族连根刨了。
打得越狠,联邦的血性就越亮。
亮到所有窥伺者都必须重新掂量掂量......咬长城一口,自己会碎成几块。
谭行看着主席台上那道不动如山的背影,心中门儿清。
这一次,恐怕远不止镇岳天王一个人动了真怒。
天王殿上那十几位,此刻怕是每一个都怒到了骨子里。
无相荒漠,这次恐怕连沙子都要被扬了。
这时候不会在看什么最高性价比,而是要让整个异域邪族看见人族联邦的血性怒火。
起来,联邦对无相邪族的战略原本很简单......按照联邦这些年对异族的研究和积累,一族之神死亡之后,失去信仰源头、失去神之赐福,那一族就会像断了根的树,慢慢枯萎,慢慢消亡。
所以当年灭了无相邪族的神祇之后,联邦没有赶尽杀绝,而是下令镇荒关把残存的无相邪族锁死在无相荒漠里,让他们自己在贫瘠和绝望中腐烂。
不值当为了清剿他们,拿大军的命去填那片环境恶劣到极点的荒漠。
更何况,西部战区从来不是一个省心的地方。
西域有恶怖......一尊真正意义上的上位邪神,不需要信徒,不需要信仰,单凭自身的存在就能辐射恐惧。
有恶怖在,那些不愿意信仰其他邪神的异族全像闻到腐肉的苍蝇一样往西域涌。
而恶怖本身的存在,又像一把悬在西域上空的大伞,让其他上位邪神的爪牙不敢轻易踏进来。
这就导致西域的军事局面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上有恶怖时不时侵袭关隘,下有各路异族为了生存天天搞事。
联邦在西部战区的兵力,一直是勉强维持平衡。
所以锁死无相邪族在荒漠里,让他们自己慢慢死掉,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可谁也没想到。
这帮本该在荒漠里等死的畜生,竟然主动叩关了。
谭行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联邦都不去弄死你们了。
你们不老老实实缩在荒漠里等死,居然还敢还击?还敢破关?还敢杀我袍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在镇岳天王的背影上。
从这一刻起,这已经不只是一个关隘的得失问题了。
这是联邦的愤怒。
是长城全线都会被点燃的怒火。
这一次,无相荒漠......必将血海滔天。
会议室里群情激愤,求战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恨不得现在就撕掉常服、换上战甲、冲上镇荒关的城墙跟那帮畜生玩命。
谭行没有跟着喊。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中,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肩章,在主席台上那道始终纹丝不动的背影上。
周围的声浪越嘈杂,他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他盯着镇岳天王的后背。
然后,谭行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目光向左扫去。
苏轮正站在离他不到三步的位置,面色如常。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热血激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之间才能读懂的警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没有声音,没有手势,仅仅是一个眼神。
苏轮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
谭行的目光继续向右掠过。
龚尊、完颜拈花、辛后......三个人看似随意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但每个人的视线都在同一瞬间与谭行完成了交汇。
五个人。五个呼吸。
默契得像同一个人在照镜子。
谭行收回目光,体内真元无声无息地开始流转。身侧,苏轮四人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了同样的动作。
真元鼓荡。
隐而不发。
果不其然。
主席台上,那道如山般沉稳的背影,终于动了。
镇岳天王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狰狞,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平静得像一块历经万年风霜的磐石,看不出丝毫裂缝。
但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从眼缝中泄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寒光。
轰......!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从主席台上猛地炸开,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整个会议大厅。
那股气势蛮横到不讲理,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肩上、脊背上......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要把所有站着的人活活压进地板里去。
“噗通......!”
“砰......!”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几乎同时炸开。
刚刚还热血上头、声嘶力竭请战的精锐军官们,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摁住。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被这股气势压弯了腰,死死趴在桌上、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而就在这股气势炸开的前一瞬......
谭行五人,在同一秒、同一瞬、同一个呼吸之间,整齐划一地趴了下去。
动作之干脆,时机之精准,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次。
谭行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感受着那股恐怖的威压从头顶碾压而过,像是重锤贴着发梢扫过去。
体内真元在经脉中疯狂鼓荡,死死护住五脏六腑,将那股威压的实质性伤害卸掉了大半。
身后、左右、四面八方,全是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闷哼声。
有人憋得满脸通红,有人指节捏得发白,有人甚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老牌天王的全力威压,对这些上尉和少校来,还是太超纲了。
谭行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的苏轮。
苏轮也正看过来,朝他挑了挑眉。
龚尊趴得更夸张,整个人像摊煎饼一样贴在桌面上,但那双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冲谭行挤了挤眼,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辛后和完颜拈花没有抬头,各自趴在桌上不发一语。
他们都知道......这位一向刚硬不阿的天王,真的发怒了。
天王之怒,血溅五步。
没人想在这个时候直面一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天王的怒火。
谭行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
三。二。一。
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像潮水一样......来得猛,退得也快。
会议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镇岳天王站在主席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屋子被压得狼狈不堪的军官们,目光从那些歪七竖八的身影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停了一下。
停在了观众席前排那五个趴得整整齐齐的人身上。
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谭行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势,但后脊背上那道灼热的视线让他面色一抽。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镇岳天王的目光从谭行五人身上收回,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开口的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好,很好。”
几个字,不轻不重。
天王朝旁边一伸手。
方寸机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份电子名册。
天王接过来,视线在名册上扫了一眼,念道:“北部战区,上尉以上军官,全都在这里了。”
他合上名册,随手扔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你们是军人,是指挥官!手底下都有一群好伙子跟着你们生死闯荡......”
镇岳天王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像一把剔骨尖刀,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剜过去: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话音未,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如同滚雷在会议大厅中炸开......
“老子问你们,镇荒关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了解吗?”
一句话,砸得所有人胸口发闷。
不等众人喘息,第二句紧随而至:
“你们当西部战区的袍泽是吃干饭的?”
声音里带上了三分讥诮,却让不少人攥紧了拳头。
紧接着,天王的声音陡然一沉,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锁渊、武法、斩月、焰焚、贯日......五位天王镇守西部战区,你们怕什么!”
不是疑问,是质问。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不容置疑的铁血煞气,狠狠碾过那些刚才还热血上头的军官的脊梁。
天王的怒火彻底点燃,他往前踏出半步,声如惊雷:
“现在像你们这样,不成编制,没人指挥,一窝蜂赶过去......能干什么?你们的军事素质就这么低吗!”
最后一个字下,整个会议大厅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牙,眼眶泛红,却不出一个字。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镇岳天王得对。
以镇荒关现在的情况,没有周密的战术部署、没有完整的后勤保障、没有统一的指挥调度,就这么一窝蜂冲上去,除了给西部战区参谋部添乱,没有任何益处!
“战争!这是战争!”
镇岳天王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心底发寒:
“你们是军官,不是街头斗殴的混混。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手下那些跟你们生死与共的兄弟的命!”
他顿了一下,视线如刀,缓缓扫过全场。
“现在,谁还要请战?”
死寂。
四百多号精锐军官,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很好。”
镇岳天王转过身,重新面对全息屏幕:
“方参谋。”
“在。”
方寸机上前一步。
“传达天王殿命令......”
“是。”
“第一,北部战区所有战斗单位,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等候统一调遣。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增援西部战区,违者军法处置!”
“是。”
“第二,北部战区及镇妖关所有参加全军大比武的战斗单位,安排运输飞梭,按原建制返回各自战区防区驻防!要快!”
“是。”
镇岳天王摆了摆手,方寸机已大步踏出会议室。
镇岳天王转身,缓缓看向还站在会议厅内的军官们,一字一句道:
“带着你们的人,全部给我滚回防区,听候命令。
这一次无相邪族叩关,那些异域邪祟必定蠢蠢欲动。
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北域打造成铁桶一块!
不管其他四个战区打成什么样,你们都给我守好了......这是我们人类第一所根据地,我们在这里,进可攻,退可守!”
“听明白了吗?”
众人猛然挺直脊背,齐声吼道:
“听明白了!”
声浪如雷,再无人有半分迟疑。
“听明白了就给老子滚蛋!”
镇岳天王大手一挥,那股不耐烦的气势震得前排几人下意识一缩脖子。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起身时,天王的话音却陡然一顿:
“等等……还有句话,老子放在这儿。”
罢,镇岳天王的目光如冷电般骤然瞥向观众席一个方向。
谭行瞬间感到一股灼人的逼人视线,狠狠砸了过来!
他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连忙把脑袋埋得更低。
镇岳天王见状,从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声如寒铁交鸣,肃然道:
“我警告个别搅屎棍,要是胆敢没有军令私自带队援助西部战区,不管你是什么联邦少校,还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一律军法处置!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听明白了吗!”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厅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谭行只觉得后背一凉,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僵硬地抬起头,迎着主席台上那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
他能什么?
天王这番话,就差把“谭行”两个字直接拍在他脑门上了。
众人接令,鱼贯而出。
但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是军人,不能光凭一腔热血行事。
军令如山,这个道理谁都懂。
可是......看着西部战区的兄弟在前线砍异族、赚军功,他们这帮人却要在北域干守着一块太平地,这帮骄兵悍将心里那股火,怎么按捺得住?
驻防?
驻他妈个鸟防!
北域早就被他们来回犁了不知道多少遍,杀的有多狠!他们自己知道,整个北域如今剩下的,充其量就是些被圈养起来当种公种母的异兽,连个成建制的异族鬼影都见不着。
驻防白了,就是让他们安安心心在原地......干等着。
等别人在前面杀得尸山血海,等别人把战报上的军功一栏栏填满。
光想想,牙都咬碎了。
.....
参谋部外。
“嘿嘿!怎么,谭狗!去二十三区驻防,还是....”
苏轮凑上来,故意拖长了尾音,压低了嗓子:
“去西部战区溜溜?”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也齐刷刷看向谭行,几双眼睛亮得跟狼似的,满是期待。
谭行脚步一顿,回头就骂:
“都看我干毛啊!刚才天王把名字就差没钉我脑门上了,你们是没听见还是装聋?”
他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接着:
“我现在只要敢带你们偷偷溜去西部,回头就得被挂起来抽!
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那种抽。老老实实去二十三区驻防,别他娘的想了。”
眼看几人眼神还带着不甘,谭行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仗,总有的打。我有种感觉.....这一次,怕是要热闹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咱们联邦和那些上位邪神之间的克制与平衡,要破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空气都凉了三分。
完颜拈花心头一惊,脱口道:
“你的意思是……两界大战?”
“不知道。”
谭行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但我感觉不对劲。这次无相邪族举族叩关,连它们的神都死了......
你们想想,谁能有这么大手笔,让一个种族创神都死了的残族这么大张旗鼓的来送死?怎么想都不对。”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暂时无解的念头甩出脑海:
“算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咱们先干正事......赶紧联系苏老叔,早滚去二十三区驻防,省得军法军督处那帮黑皮来找麻烦。”
苏轮点点头,刚要迈步,又忽然转过头来,笑嘻嘻地问:
“对了,石玉杰那子,联系方式你留了吧?”
谭行一听这话,脸上的阴郁顿时散了三分,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嘿嘿,那肯定留了。昨儿个喝酒,差点没当场拜把子。”
“嘿嘿,那就好!”
苏轮贼兮兮地凑近半步,贼笑道:
“那子来头挺大,他老妈是军法监督科科长李玉,正管咱们这路人。
咱们想个办法,把他拉进咱队,以后军法监督科这块,咱就有大腿了。”
谭行没话。
苏轮也没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极其猥琐的默契。
“嗯?”
“嗯~”
几乎同时,两人伸出右手食指,隔空一戳,精准无比地指向对方鼻尖,动作整齐得像排练了八百遍。
下一秒,两张脸上同时炸开一个异常淫荡的笑容。
那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要多心照不宣有多心照不宣。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三人站在旁边,原本还一头雾水,听完这话,三双眼睛刷地就亮了......亮得吓人,跟六盏探照灯似的。
大腿!
军法监督科的大腿!
他们太了解自己了。
就他们这五个人的尿性,以后要不惹事,那才叫见了鬼。
可要是军法监督科科长的儿子跟自己一块儿捅娄子呢?
这里头的门道……还用吗?
那还叫惹事吗?
那叫......内部调研。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那可就大了去了
与此同时,西部战区,镇妖关。
喊杀声震天,怒吼声如潮,鲜血与碎肉铺满了残破的关墙。
秦怀化负手立于城楼废墟之上,看着已然突破关墙、在关内肆意冲杀的无相异族,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微笑。
“终于……来了么?”
他低声呢喃,目光投向天际。
话音刚,远处数道人影破空而来,气势如虹,真元激荡得空气都嗡嗡作响......全是武道真丹境的大高手!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闪。
下一秒,身形如鬼魅般爆闪至西门,凌空而下,单臂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捏住一只正与联邦战士厮杀的蚀心魔的脖颈,猛地提起!
那只蚀心魔竟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似的,任由他提在半空,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秦怀化没空理会它的异样,猛地仰头,声如雷霆,炸响在整个西门战场:
“我乃秦怀化......统武天王之孙!隶属于镇荒关第182巡游队,上尉军衔!”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些且战且退的联邦战士,吼声穿透血与火:
“没死的兄弟,朝我聚集!随我杀了这群异族杂碎!”
话音未,秦怀化周身真元轰然爆发,一尊金甲人影自他身后显化......金甲武将法相,凝实如真人,双目赤红,杀气冲天!
统武天王一脉的同源法相!
此相一出,那些正被异族压着打的联邦战士,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铁索,眼中瞬间燃起火光。
“是统武天王的法相!”
“是老天王的血脉!”
“兄弟们,朝秦上尉靠拢!杀!”
怒吼声中,残存的联邦战士们疯狂向秦怀化方向涌去,士气如虹。
为什么统武天王的法相有如此魔力?
因为统武天王,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传奇。
武道协会创始人,天王殿组建者,人族联邦第一代擎天柱。
在武道初兴、异域叩关的黑暗年代,正是这位老天王,一人一拳,镇守长城三百一十八年。
三百一十八年啊!
多少个日夜,异族的潮水一次次拍打关墙,都被他那双铁拳砸得粉碎。
他的金甲武将武道真身,就是人族不倒的旗帜,是所有战士心中最后的底气。
战场上,只要这尊法相还在,就代表胜利还没有抛弃你。
代表着......人族长城,永不陷。
秦怀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他手腕一翻,真元如怒涛般灌入右臂,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蚀心魔的脖颈被生生捏碎,紧接着双臂一错,“嗤啦”一声,那只足有半人高的蚀心魔竟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脑浆、血液、碎骨,劈头盖脸溅了秦怀化一身。
他浑身浴血,立在原地。
而那只蚀心魔至死都瞪着眼,满是迷茫与恐惧......它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信奉的神,为何将它撕碎。
秦怀化立于血泊之中,周身金甲法相光芒灼灼,将西门的残垣断照得通亮。
随即他的双眼之中,白光一闪即逝。
战场上所有无相异族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画面。
上千只正在疯狂冲杀的蚀心魔、剥皮者、欺诈者,像被同时按下暂停键,保持着撕咬、扑击、撕裂的姿势僵在原地。
它们的眼眶里,瞳孔剧烈震颤。
那不是恐惧。
是……
聆听。
是信徒聆听到神明降下神谕时,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颤抖。
秦怀化垂下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但那道神谕,已经清清楚楚地烙印进了每一只无相异族的灵魂深处......
“退。”
“退回荒漠。”
“全军……撤退。”
这一个字下,战场上僵住的无相异族像是被解开了封印,却不是继续进攻......
第一只蚀心魔转身就跑,四肢着地,疯狂地向关外奔逃。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无相异族的洪流在西门战场最激烈的时刻,硬生生调转了方向。
不是溃败。
不是慌乱。
是有序的、整齐的、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缰绳勒住脖颈的撤退。
它们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就那么沉默而迅速地朝着镇荒关外涌去,像退潮的海水,像被风吹散的沙。
战场上的联邦战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有人还在挥刀,一刀砍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有人保持着防御姿态,盾牌举在身前,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噬魂妖转身就跑,那双猩红的眼睛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它们……跑了?”
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士兵呆呆地看着退去的异族潮水,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撤退?”
“是不是援军到了?是不是援军从后面包抄了?”
嘈杂的议论声在残破的城墙上炸开,所有人都在寻找答案。
“愣着干什么!”
秦怀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金甲法相在他身后猛然膨胀一圈,金光大盛......
“它们退了!那就跟着我......杀!”
话音未,他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一步踏出,石板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两步踏出,真元在经脉中咆哮如龙吟。
三步踏出,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了战场上的血雾,直直撞进了撤退的无相异族队列最末端!
“咔嚓......”
一拳轰碎了一只在最后的骨魔的头颅,碎骨和黑色的体液炸开,溅了秦怀化满脸。
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眨眼。
双脚在地面猛然一蹬,身体旋转半周,右腿如战斧般劈下,将另一只试图反击的蚀心魔从肩胛到胯骨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
血如泉涌。
秦怀化浑身浴血,回过头,冲着那些还在发愣的联邦战士怒吼:
“来啊!杀啊!它们怕了!它们怂了!你们还站着干什么!”
这一声怒吼,像一把火,点燃了所有人胸口的炸药。
“杀......!!”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老兵举起长刀,声嘶力竭地吼出了这一个字。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三百个......
“杀!!”
“杀!!”
“杀!!”
残存的联邦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西门的废墟中汹涌而出,追着撤退的无相异族疯狂砍杀。
秦怀化冲在最前面。
不是因为他最快。
而是因为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他冲在最前面。
他的金甲法相在战场上如同一座移动的灯塔,金光刺破血雾,照亮了每一个联邦战士前路的方向。
有法相在,就有主心骨。
有法相在,就知道该往哪里冲。
有法相在,就代表......人族的旗帜还没有倒!
追杀了整整三里地。
从镇荒关西门一直追杀到关外的戈滩上,一路上的沙地被鲜血浸透,无相异族的残肢断臂铺了一地。
直到最后一只无相异族的身影消失在荒漠深处翻涌的沙尘暴中,秦怀化才缓缓停下脚步。
秦怀化站在关门外,背对着镇荒关巍峨的城墙,面朝荒漠。
风吹过,掀起他满是血污的衣角。
身后,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一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残存的联邦战士陆陆续续赶上来,在秦怀化身后站定。
没有人话。
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有人拄着刀才能勉强站稳,有人身上还插着断裂的骨刺,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
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所有人都站着。
所有人都看着前方那道立在风口上的背影......金光未散,法相未收,秦怀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戈的长枪。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
一个浑身是伤、左臂已经抬不起来的老兵,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刀,仰天长啸:
“吼......!”
那不是语言,甚至不是有意义的音节。
那是野兽般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血味的嘶吼。
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杀退敌人的狂喜,是替死去袍泽发出的不甘。
紧接着,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刀、枪、剑、戟、破损的盾牌、折断的长矛、甚至只剩拳头......
“吼!!!”
上千人同时怒吼,声浪冲天,连镇荒关城墙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秦怀化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
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
没有人看见,在他嘴角缓缓勾起的那个弧度里,藏着怎样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充斥着血腥味和尘土味的空气。
身后那些怒吼声、那些粗重的喘息声、那些劫后余生的心跳声……
在他耳中,交织成一曲最动听的乐章。
然后,他缓缓转身。
面向那些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联邦战士。
面向那一双双看着他、燃烧着敬意的眼睛。
“兄弟们。”
秦怀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魂归长城!”
四个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咬碎了嘴唇。
有人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沙地上。
但这些百战余生的铁血汉子,此刻每一个人都在用尽全力,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硬生生吞回去。
他们看着秦怀化。
看着这个浑身浴血、金甲法相还未消散的年轻上尉。
看着他身后那尊凝如实质的金甲武将......那是统武天王一脉的标志,是人族长城永不陷的象征。
这一刻,在所有人眼中,秦怀化不仅仅是一个上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