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静默的火山(2 / 2)

他是统武天王的血脉。

是带领他们杀退敌人的指挥官。

是那个在最绝望的时刻从天而降、捏碎蚀心魔、撕开退路、冲在最前面的人。

一个肩膀上有三道伤口的年轻士兵,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刀插在地上,缓缓站直身体,朝着秦怀化......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见他手臂在剧烈颤抖。

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到像两块烧红的炭。

一个军礼。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所有还能抬起手的战士,齐刷刷地举起右臂。

没有命令。

没有口号。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一句话。

上百只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在同一时刻举过头顶,向秦怀化敬礼。

秦怀化站在原地,目光从这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那张张脸上写着的东西,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沸腾......

是尊敬。

是敬佩。

是那种只有一起并肩厮杀的人,才能从这些铁血汉子眼睛里看到的、毫无保留的、发自肺腑的信任与追随。

秦怀化的心跳在加速。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动,泵出的血液带着滚烫的温度涌向四肢百骸,涌向每一寸皮肤。

舒服。

太舒服了。

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着、被所有人需要着、被所有人当作救世主一样仰望的感觉……

比他想象中还要爽一万倍。

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病态的满足。

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些目光,为了这些承认,为了这种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从他在无相荒漠深处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从他意识到自己是谁、是什么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神位。

他想要的,是这些。

是敬畏。

是崇拜。

是被人需要。

是被人仰望。

是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他们最真挚的敬意。

至于代价?

秦怀化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一只蚀心魔的命算什么。

一万只无相异族的命又算什么。

它们本来就是他的。

从它们成为他信徒的那一刻起,它们的命、它们的血、它们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他想要它们退,它们就得退。

他想要它们死,它们就得死。

整个无相邪族,从上到下,从大到,都是他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摆弄的......棋子。

而棋子,从来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疯狂翻涌的念头压回心底。

他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一丝不苟,姿态端正得体。

没有人能看出,这个军礼的背后,藏着怎样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灵魂。

“兄弟们。”

秦怀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恰到好处地融入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激动:

“镇荒关……守住了。”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年轻士兵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消化着这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给他们留下的创伤。

秦怀化没有再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礼。

享受这一刻。

而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四道流光撕碎云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镇荒关方向轰然压来。

速度快到极致。

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至头顶。

四种颜色,四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幽蓝如深海,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厚重,仿佛一头远古巨鲸张开巨口。

赤红如烈阳,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像一条火龙在云端咆哮。

银白如冷月,清冷锋利,光芒所至,连戈上的沙砾都仿佛被割裂。

漆黑如深渊,吞噬一切光线,像是把夜幕撕下一角披在了身上。

四道流光在镇荒关上空骤然急停。

然后......

轰!轰!轰!轰!

四声闷响在同一瞬间炸开。

关门口的地面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以四个点为中心疯狂扩散,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四道数丈高的烟柱。

烟尘尚未散尽。

四道身影,已并肩而立。

楚天骄。

武法天王王卫统领。

幽蓝色战甲贴附在修长挺拔的身躯上,真元流转间竟隐隐传出海浪拍岸的轰鸣。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白发被劲风吹起,露出额角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面容冷峻如千年寒冰。

燕狂徒。

永战天王王卫统领。

银白战甲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身材魁梧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做,却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窒息感。

岑歌。

斩月天王王卫统领。

漆黑战甲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到近乎朴素。清秀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冷得像万年冰川,英气与肃杀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辛法。

贯日天王王卫统领。

金黄战甲灼灼生辉,比戈上的烈日还要耀眼。

眉宇间那股桀骜不驯的狂气,简直要从五官里溢出来。

他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四位王卫统领。

四位真丹境巅峰的大高手。

此刻,他们齐刷刷站在镇荒关门口,目光在同一个方向......

秦怀化身上。

关门口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

那些刚刚还在怒吼、在哭泣、在宣泄情绪的联邦战士们,此刻全部像被掐住了喉咙。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有人攥着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激动。

这四位传中的人物,今天同时出现在这里,只为来救援他们!

秦怀化转过身。

面朝四位王卫统领。

他的金甲法相还未完全散去,统武天王一脉的血脉气息在他周身弥漫,像一层无形的火焰。

他身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异族的。

他没有退缩。

没有闪躲。

就那么直视着四双或冷冽、或审视、或玩味的眼睛。

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整个关门口,安静得能听见沙粒被风吹动的声音。

然后......

楚天骄动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幅度。

但就是这一个点头,让在场所有西部战区老兵瞳孔猛地一缩。

“统武天王一脉,名不虚传。”

楚天骄的声音很淡,像深海里的暗流,听着平静,底下却藏着千钧之力。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秦怀化身上那些还未干涸的血迹上:

“西门战场,一万三千守军。异族破关时,活着的不到两千。”

他再次停顿。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波动:

“你一个人,硬生生把这两千人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然后......

“好。”

一个字。

从楚天骄嘴里出来的“好”字。

在场的西部战区老兵们面面相觑,眼中全是见鬼了一样的震惊......

楚天骄统领,那个十年没夸过人的楚天骄统领,居然夸人了?

而且不是“还行”,不是“不错”......

是“好”!

一名中尉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脱臼了,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没做梦吧?

辛法第二个开口。

他没有话,而是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这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划过。

“统武天王的孙子,果然不是孬种。”

辛法微微歪着头,那双丹凤眼里倒映着秦怀化身后的金甲法相,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我见过不少世家子弟,上了战场腿都软,哭爹喊娘的、临阵脱逃的、装死的……什么货色都见过。”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分:

“你倒好。不但不软,还硬生生把溃败打成了反击。”

“不错。真不错。有老天王年轻时的样子。”

他突然伸手指了指关门口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

“刚才我看见了。你把一只蚀心魔活撕了?”

辛法的眼睛亮了:

“好!够野!我喜欢!”

他伸出右手,竖起拇指,在秦怀化面前用力晃了晃:

“你,不错!”

“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不是因为辛法了什么了不起的话......而是因为辛法这个人。

贯日天王王卫统领,以狂傲著称,据连天王本人都偶尔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他夸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燕狂徒第三个开口。

他的声音和他的身材一样......粗犷、厚重、带着一种能把人骨头碾碎的压迫感。

“够胆。”

就两个字。

但他能开口,就已经是最大的认可。

岑歌第四个开口。

她一开口,空气都冷了三度。

“临危不乱,扭转战局。”

黑甲如墨,声音如铁。

她一字一顿:

“统武天王,后继有人。”

完,她微微颔首。

幅度很。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四位王卫统领。

四个人。

四句评价。

每一句,都像一颗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这些常年坐镇西部战区、见惯了生死、看腻了天才的大高手们......

认可了秦怀化。

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

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关门口的空气在燃烧。

两千残兵的眼睛在发红。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有人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那是他们的指挥官。

那是带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那是被四位王卫统领同时认可的人。

那是……统武天王的后人。

秦怀化站在原地。

感受着四道目光在自己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是……

欣赏。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眼神。

冷漠的。

怀疑的。

轻蔑的。

鄙夷的。

嫉妒的。

算计的。

唯独没有……欣赏。

来自四位真丹境巅峰王卫统领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秦怀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

心脏跳得又快又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响战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他处心积虑策划这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不是权力。

不是地位。

是认可。

是所有轻视过他、蔑视过他、怀疑过他、嘲笑过他的人......

对他的认可。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疯狂与快感死死压住,压到最深的地方。

三秒。

五秒。

他抬起头......

嘴角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微笑。

没有卑躬屈膝。没有受宠若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只是平静地、坦然地、理所应当地......

接受了这四位站在长城战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的赞赏。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四位统领谬赞了。”

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镇荒关守住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关门口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兵们:

“是西门战场一万三千守军的命。是西部战区每一座关隘上倒下的袍泽的血。是那些还没来得及留下名字就已经牺牲了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

“才换来今天这一场胜利。”

“我秦怀化,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话音下。

关门口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秦上尉!!!”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秦上尉!!!秦上尉!!!秦上尉!!!”

两千残兵,两千条嗓子,在这一刻迸发出同一个名字。

声浪冲天而起,连镇荒关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兵器举过头顶疯狂挥舞。

那些刚刚还和秦怀化并肩作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联邦战士们,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这才是天王之后。

这才是统武天王的血脉。

这才是值得他们追随、值得他们卖命、值得他们把后背交出去的指挥官!

楚天骄深深看了秦怀化一眼。

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终于出了那句分量最重的话:

“秦上尉,此番守关之功,我会如实上报天王。”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后续镇荒关将会补充建制。在任命下达之前......”

“你负责镇荒关所有事务。”

他又顿了一下。

“你,不错。”

四位王卫统领对视一眼。

下一秒......

四道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像四颗流星,在镇荒关的天空上划出四道璀璨的光痕。

关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两千残兵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还在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们年轻的指挥官。

秦怀化抬起头,看着四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

四位王卫统领的认可。

整个西门战场两千残兵的敬意。

镇荒关守住了的赫赫战功。

还有......

那无数道在他身上、炽热如炬、几乎要把他点燃的目光。

秦怀化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没有人注意到。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战斗后的疲惫。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是他用全部意志力,在压制嘴角那个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疯狂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太爽了。

这他妈......

太爽了。

他等了太久太久。

从被大哥评价“烂泥扶不上墙”的那一刻开始,从那些窃窃私语和轻蔑眼神开始,从每一次被轻视、被忽略、被当成空气开始......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了誓。

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他。

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认可他。

让所有人……都闭嘴。

而现在......

秦怀化站在镇荒关的门口,站在两千残兵炽热的目光中央,站在四位真丹境巅峰王卫统领刚刚脚的尘土之上。

他微微抬起头,望着那四道流光消失的天际。

身后,那些目光还在燃烧。

赤诚的。

尊敬的。

狂热的。

像两千把火把,把他的脊背烤得发烫。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烧红的铁水:

“谭行。”

“你能得到的。”

“我也能得到。”

他顿了一下。

眼底深处,那股被压制的疯狂终于泄出了一丝......

像冰面下的岩浆,裂开一道缝。

“我会比你......得到的更多。”

风从戈上吹过来,卷起他沾满血迹的衣角。

秦怀化缓缓眯起眼睛,嘴角那个被压制了无数次的弧度,终于……

微微上扬了一分。

不是笑。

是刀出鞘前的那一瞬寒光。

“终有一日......”

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摁在灵魂上:

“你会死在我手。”

“死在西域。”

“死在……”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死水之下,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深渊。

“....无相荒漠。”

“快了....快到时候了.....”

最后一个字下。

秦怀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那两千余双还在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恰到好处的、温润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兄弟们。”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暖,像一团篝火在寒夜中燃起:

“关守住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今晚......”

他顿了顿,笑了。

那是这些士兵们见过的、最让人想哭的笑容:

“我请你们喝酒。”

“轰......”

两千残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秦上尉在转身的那一刻,把什么重新锁回了心底。

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字、那个誓言.....

是他活着,唯一的、不能与任何人言的……执念。

....

而此刻......

北部战区。

前往二十三区的路上。

一辆灰绿色的军车在荒原上颠簸前行,卷起一路烟尘。

谭行坐在后排,胳膊肘撑着车窗框,手掌托着下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滩。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万里之外的镇荒关,有一个人刚刚对着天际发下了割他人头的誓言。

不知道那个人的眼底翻涌着怎样的疯狂。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咬碎在牙缝里,和着血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他只觉得......

苦逼。

真他妈苦逼。

谭行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这他妈是战区?”

他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现在的二十三区,哪还有半点战区的样子?

风景优美,景色宜人。

除了偶尔在远处草丛里探出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军车的、那些稍显“可爱”的异兽......

毛都没有一根。

别异族大军了,连个像样的危险生物都见不着。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养老观光团的气息。

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活像是被发配边疆的苦役......不对,苦役好歹还有活儿干,他们连活儿都没有。

军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生无可恋地、朝着森母遗迹的方向驶去。

像一具行尸走肉。

然后......

“妈的!!!”

一声怒骂毫无征兆地炸开,把车厢里半死不活的气氛震得抖了三抖。

苏轮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早知道!老子还那么辛苦地把那尊森母雕像扛回去干啥?!”

他越越气,手舞足蹈:

“直接放在森母遗迹不就好了!白费那么大劲儿!现在又他妈回来了!操!”

“……”

没人理他。

坐在前排的完颜拈花和龚尊默默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坐在后排的辛羿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地把耳屎弹飞。

谭行更是直接......

双眼一闭。

脑袋往座椅靠背上一仰。

睡了。

呼吸均匀,表情安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在梦里已经逃离了这个苦逼的地方。

至于苏轮还在那儿骂骂咧咧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当牛做马”……

听不见。

根本听不见。

这孙子嚎了一路了。

从出发嚎到现在,嗓子居然还没哑,也是个奇迹。

军车继续颠簸前行,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远处的森母遗迹已经隐约可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伏在大地上。

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而在另一边......

荒寂大山边陲,十一区。

一道扛着猩红镰刀的身影,也在骂骂咧咧。

恶怖。

祂早就从西部战区晃到了北部战区边陲。

左边是冥海,右边是虫都,祂好死不死地卡在了荒寂大山这个鸟不拉屎的片区。

中途祂杀光了途中碰到的所有生物。

有异兽......一刀两断。

有联邦巡游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

有一些散的低阶异族......祂连看都不看,顺手碾死。

镰刀上的猩红从未干涸过,一层叠一层,像是给刀刃刷了无数遍红漆。

但祂现在满脸恼怒。

祂嗜战。

但不是傻子。

现在的祂只有下位邪神的境界。

去镇妖关?那就是找死。

那里人族天王坐镇,武道真丹一大把,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祂按在地上摩擦。

祂要的不是送死。

祂要的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刀刃对刀刃,血肉对血肉,打到骨头都碎掉的那种。

所以祂把目标锁定了那个人......

寂灭者·韦正。

祂在人类关卡直播屏幕中,看到了韦正和谭行的战斗。

那一战,让祂心痒难耐。

那个屠杀者谭行,已经是武道真丹。

所以祂退而求其次,把目标放在了寂灭者·韦正身上。

祂能感觉到......

找到这个韦正,祂能打个痛快。

势均力敌。

刀刀见骨。

不死不休。

想想就让祂兴奋得镰刀都在颤抖。

但是......

让祂极其不爽的是,祂每次遇到人族,那帮人族的嘴巴硬得跟钢板一样。

不管祂怎么折磨,怎么恐吓,怎么把他们的同伴一个一个撕碎在他们面前......

就是不韦正的位置。

有的人临死前还在骂祂。

有的人吐了祂一脸血沫子。

有的人干脆自爆,连尸体都不给祂留。

硬。

真他妈硬。

但恶怖不着急。

祂知道,这个韦正还在北部战区。

只要还在北部战区,祂就一定能找到。

所以祂只能继续游荡。

漫无目的地,暴戾地,嗜血地......

走到哪儿,杀到哪儿。

杀异兽,杀人类,杀异族,杀一切会动的东西。

满足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嗜杀欲望。

荒寂大山的阴影里,猩红的镰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沟痕里,全是暗红色的、还没干透的血。

一具具尸体散在祂身后,有人类巡游战士,有异兽,甚至有倒霉的低阶异族。

死法各不相同,伤口却出奇地一致......干净利,一击毙命。

恶怖停下脚步,抬起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不够。

杀得还不够。

祂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不是这种单方面的屠戮。这些蝼蚁连让祂出第二刀的资格都没有。

祂继续向前走。

镰刀拖着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祂不知道的是......

祂这样漫无目的的嗜杀,已经引起了镇妖关参谋部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