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统武天王的血脉。
是带领他们杀退敌人的指挥官。
是那个在最绝望的时刻从天而降、捏碎蚀心魔、撕开退路、冲在最前面的人。
一个肩膀上有三道伤口的年轻士兵,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刀插在地上,缓缓站直身体,朝着秦怀化......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看见他手臂在剧烈颤抖。
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到像两块烧红的炭。
一个军礼。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所有还能抬起手的战士,齐刷刷地举起右臂。
没有命令。
没有口号。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一句话。
上百只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在同一时刻举过头顶,向秦怀化敬礼。
秦怀化站在原地,目光从这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那张张脸上写着的东西,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沸腾......
是尊敬。
是敬佩。
是那种只有一起并肩厮杀的人,才能从这些铁血汉子眼睛里看到的、毫无保留的、发自肺腑的信任与追随。
秦怀化的心跳在加速。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动,泵出的血液带着滚烫的温度涌向四肢百骸,涌向每一寸皮肤。
舒服。
太舒服了。
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着、被所有人需要着、被所有人当作救世主一样仰望的感觉……
比他想象中还要爽一万倍。
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病态的满足。
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些目光,为了这些承认,为了这种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从他在无相荒漠深处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从他意识到自己是谁、是什么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神位。
他想要的,是这些。
是敬畏。
是崇拜。
是被人需要。
是被人仰望。
是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他们最真挚的敬意。
至于代价?
秦怀化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一只蚀心魔的命算什么。
一万只无相异族的命又算什么。
它们本来就是他的。
从它们成为他信徒的那一刻起,它们的命、它们的血、它们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他想要它们退,它们就得退。
他想要它们死,它们就得死。
整个无相邪族,从上到下,从大到,都是他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摆弄的......棋子。
而棋子,从来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疯狂翻涌的念头压回心底。
他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一丝不苟,姿态端正得体。
没有人能看出,这个军礼的背后,藏着怎样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灵魂。
“兄弟们。”
秦怀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恰到好处地融入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激动:
“镇荒关……守住了。”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年轻士兵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有人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消化着这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给他们留下的创伤。
秦怀化没有再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礼。
享受这一刻。
而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四道流光撕碎云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镇荒关方向轰然压来。
速度快到极致。
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已至头顶。
四种颜色,四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幽蓝如深海,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厚重,仿佛一头远古巨鲸张开巨口。
赤红如烈阳,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像一条火龙在云端咆哮。
银白如冷月,清冷锋利,光芒所至,连戈上的沙砾都仿佛被割裂。
漆黑如深渊,吞噬一切光线,像是把夜幕撕下一角披在了身上。
四道流光在镇荒关上空骤然急停。
然后......
轰!轰!轰!轰!
四声闷响在同一瞬间炸开。
关门口的地面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以四个点为中心疯狂扩散,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四道数丈高的烟柱。
烟尘尚未散尽。
四道身影,已并肩而立。
楚天骄。
武法天王王卫统领。
幽蓝色战甲贴附在修长挺拔的身躯上,真元流转间竟隐隐传出海浪拍岸的轰鸣。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白发被劲风吹起,露出额角那道狰狞的旧伤疤。
面容冷峻如千年寒冰。
燕狂徒。
永战天王王卫统领。
银白战甲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身材魁梧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做,却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窒息感。
岑歌。
斩月天王王卫统领。
漆黑战甲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到近乎朴素。清秀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冷得像万年冰川,英气与肃杀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辛法。
贯日天王王卫统领。
金黄战甲灼灼生辉,比戈上的烈日还要耀眼。
眉宇间那股桀骜不驯的狂气,简直要从五官里溢出来。
他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四位王卫统领。
四位真丹境巅峰的大高手。
此刻,他们齐刷刷站在镇荒关门口,目光在同一个方向......
秦怀化身上。
关门口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
那些刚刚还在怒吼、在哭泣、在宣泄情绪的联邦战士们,此刻全部像被掐住了喉咙。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有人攥着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激动。
这四位传中的人物,今天同时出现在这里,只为来救援他们!
秦怀化转过身。
面朝四位王卫统领。
他的金甲法相还未完全散去,统武天王一脉的血脉气息在他周身弥漫,像一层无形的火焰。
他身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异族的。
他没有退缩。
没有闪躲。
就那么直视着四双或冷冽、或审视、或玩味的眼睛。
沉默。
三息。
五息。
十息。
整个关门口,安静得能听见沙粒被风吹动的声音。
然后......
楚天骄动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幅度。
但就是这一个点头,让在场所有西部战区老兵瞳孔猛地一缩。
“统武天王一脉,名不虚传。”
楚天骄的声音很淡,像深海里的暗流,听着平静,底下却藏着千钧之力。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秦怀化身上那些还未干涸的血迹上:
“西门战场,一万三千守军。异族破关时,活着的不到两千。”
他再次停顿。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波动:
“你一个人,硬生生把这两千人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然后......
“好。”
一个字。
从楚天骄嘴里出来的“好”字。
在场的西部战区老兵们面面相觑,眼中全是见鬼了一样的震惊......
楚天骄统领,那个十年没夸过人的楚天骄统领,居然夸人了?
而且不是“还行”,不是“不错”......
是“好”!
一名中尉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脱臼了,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没做梦吧?
辛法第二个开口。
他没有话,而是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这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划过。
“统武天王的孙子,果然不是孬种。”
辛法微微歪着头,那双丹凤眼里倒映着秦怀化身后的金甲法相,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我见过不少世家子弟,上了战场腿都软,哭爹喊娘的、临阵脱逃的、装死的……什么货色都见过。”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分:
“你倒好。不但不软,还硬生生把溃败打成了反击。”
“不错。真不错。有老天王年轻时的样子。”
他突然伸手指了指关门口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
“刚才我看见了。你把一只蚀心魔活撕了?”
辛法的眼睛亮了:
“好!够野!我喜欢!”
他伸出右手,竖起拇指,在秦怀化面前用力晃了晃:
“你,不错!”
“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不是因为辛法了什么了不起的话......而是因为辛法这个人。
贯日天王王卫统领,以狂傲著称,据连天王本人都偶尔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他夸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燕狂徒第三个开口。
他的声音和他的身材一样......粗犷、厚重、带着一种能把人骨头碾碎的压迫感。
“够胆。”
就两个字。
但他能开口,就已经是最大的认可。
岑歌第四个开口。
她一开口,空气都冷了三度。
“临危不乱,扭转战局。”
黑甲如墨,声音如铁。
她一字一顿:
“统武天王,后继有人。”
完,她微微颔首。
幅度很。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四位王卫统领。
四个人。
四句评价。
每一句,都像一颗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这些常年坐镇西部战区、见惯了生死、看腻了天才的大高手们......
认可了秦怀化。
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
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关门口的空气在燃烧。
两千残兵的眼睛在发红。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有人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那是他们的指挥官。
那是带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那是被四位王卫统领同时认可的人。
那是……统武天王的后人。
秦怀化站在原地。
感受着四道目光在自己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是……
欣赏。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眼神。
冷漠的。
怀疑的。
轻蔑的。
鄙夷的。
嫉妒的。
算计的。
唯独没有……欣赏。
来自四位真丹境巅峰王卫统领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秦怀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
心脏跳得又快又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响战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他处心积虑策划这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不是权力。
不是地位。
是认可。
是所有轻视过他、蔑视过他、怀疑过他、嘲笑过他的人......
对他的认可。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疯狂与快感死死压住,压到最深的地方。
三秒。
五秒。
他抬起头......
嘴角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微笑。
没有卑躬屈膝。没有受宠若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只是平静地、坦然地、理所应当地......
接受了这四位站在长城战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的赞赏。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四位统领谬赞了。”
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镇荒关守住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关门口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兵们:
“是西门战场一万三千守军的命。是西部战区每一座关隘上倒下的袍泽的血。是那些还没来得及留下名字就已经牺牲了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
“才换来今天这一场胜利。”
“我秦怀化,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话音下。
关门口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秦上尉!!!”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秦上尉!!!秦上尉!!!秦上尉!!!”
两千残兵,两千条嗓子,在这一刻迸发出同一个名字。
声浪冲天而起,连镇荒关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兵器举过头顶疯狂挥舞。
那些刚刚还和秦怀化并肩作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联邦战士们,此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这才是天王之后。
这才是统武天王的血脉。
这才是值得他们追随、值得他们卖命、值得他们把后背交出去的指挥官!
楚天骄深深看了秦怀化一眼。
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终于出了那句分量最重的话:
“秦上尉,此番守关之功,我会如实上报天王。”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后续镇荒关将会补充建制。在任命下达之前......”
“你负责镇荒关所有事务。”
他又顿了一下。
“你,不错。”
四位王卫统领对视一眼。
下一秒......
四道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像四颗流星,在镇荒关的天空上划出四道璀璨的光痕。
关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两千残兵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还在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们年轻的指挥官。
秦怀化抬起头,看着四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
四位王卫统领的认可。
整个西门战场两千残兵的敬意。
镇荒关守住了的赫赫战功。
还有......
那无数道在他身上、炽热如炬、几乎要把他点燃的目光。
秦怀化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没有人注意到。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战斗后的疲惫。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是他用全部意志力,在压制嘴角那个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疯狂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太爽了。
这他妈......
太爽了。
他等了太久太久。
从被大哥评价“烂泥扶不上墙”的那一刻开始,从那些窃窃私语和轻蔑眼神开始,从每一次被轻视、被忽略、被当成空气开始......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了誓。
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他。
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认可他。
让所有人……都闭嘴。
而现在......
秦怀化站在镇荒关的门口,站在两千残兵炽热的目光中央,站在四位真丹境巅峰王卫统领刚刚脚的尘土之上。
他微微抬起头,望着那四道流光消失的天际。
身后,那些目光还在燃烧。
赤诚的。
尊敬的。
狂热的。
像两千把火把,把他的脊背烤得发烫。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烧红的铁水:
“谭行。”
“你能得到的。”
“我也能得到。”
他顿了一下。
眼底深处,那股被压制的疯狂终于泄出了一丝......
像冰面下的岩浆,裂开一道缝。
“我会比你......得到的更多。”
风从戈上吹过来,卷起他沾满血迹的衣角。
秦怀化缓缓眯起眼睛,嘴角那个被压制了无数次的弧度,终于……
微微上扬了一分。
不是笑。
是刀出鞘前的那一瞬寒光。
“终有一日......”
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摁在灵魂上:
“你会死在我手。”
“死在西域。”
“死在……”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死水之下,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深渊。
“....无相荒漠。”
“快了....快到时候了.....”
最后一个字下。
秦怀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那两千余双还在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恰到好处的、温润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兄弟们。”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暖,像一团篝火在寒夜中燃起:
“关守住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今晚......”
他顿了顿,笑了。
那是这些士兵们见过的、最让人想哭的笑容:
“我请你们喝酒。”
“轰......”
两千残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秦上尉在转身的那一刻,把什么重新锁回了心底。
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字、那个誓言.....
是他活着,唯一的、不能与任何人言的……执念。
....
而此刻......
北部战区。
前往二十三区的路上。
一辆灰绿色的军车在荒原上颠簸前行,卷起一路烟尘。
谭行坐在后排,胳膊肘撑着车窗框,手掌托着下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滩。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万里之外的镇荒关,有一个人刚刚对着天际发下了割他人头的誓言。
不知道那个人的眼底翻涌着怎样的疯狂。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咬碎在牙缝里,和着血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他只觉得......
苦逼。
真他妈苦逼。
谭行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这他妈是战区?”
他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现在的二十三区,哪还有半点战区的样子?
风景优美,景色宜人。
除了偶尔在远处草丛里探出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军车的、那些稍显“可爱”的异兽......
毛都没有一根。
别异族大军了,连个像样的危险生物都见不着。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养老观光团的气息。
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活像是被发配边疆的苦役......不对,苦役好歹还有活儿干,他们连活儿都没有。
军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生无可恋地、朝着森母遗迹的方向驶去。
像一具行尸走肉。
然后......
“妈的!!!”
一声怒骂毫无征兆地炸开,把车厢里半死不活的气氛震得抖了三抖。
苏轮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早知道!老子还那么辛苦地把那尊森母雕像扛回去干啥?!”
他越越气,手舞足蹈:
“直接放在森母遗迹不就好了!白费那么大劲儿!现在又他妈回来了!操!”
“……”
没人理他。
坐在前排的完颜拈花和龚尊默默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坐在后排的辛羿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地把耳屎弹飞。
谭行更是直接......
双眼一闭。
脑袋往座椅靠背上一仰。
睡了。
呼吸均匀,表情安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仿佛在梦里已经逃离了这个苦逼的地方。
至于苏轮还在那儿骂骂咧咧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当牛做马”……
听不见。
根本听不见。
这孙子嚎了一路了。
从出发嚎到现在,嗓子居然还没哑,也是个奇迹。
军车继续颠簸前行,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远处的森母遗迹已经隐约可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伏在大地上。
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而在另一边......
荒寂大山边陲,十一区。
一道扛着猩红镰刀的身影,也在骂骂咧咧。
恶怖。
祂早就从西部战区晃到了北部战区边陲。
左边是冥海,右边是虫都,祂好死不死地卡在了荒寂大山这个鸟不拉屎的片区。
中途祂杀光了途中碰到的所有生物。
有异兽......一刀两断。
有联邦巡游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
有一些散的低阶异族......祂连看都不看,顺手碾死。
镰刀上的猩红从未干涸过,一层叠一层,像是给刀刃刷了无数遍红漆。
但祂现在满脸恼怒。
祂嗜战。
但不是傻子。
现在的祂只有下位邪神的境界。
去镇妖关?那就是找死。
那里人族天王坐镇,武道真丹一大把,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祂按在地上摩擦。
祂要的不是送死。
祂要的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刀刃对刀刃,血肉对血肉,打到骨头都碎掉的那种。
所以祂把目标锁定了那个人......
寂灭者·韦正。
祂在人类关卡直播屏幕中,看到了韦正和谭行的战斗。
那一战,让祂心痒难耐。
那个屠杀者谭行,已经是武道真丹。
所以祂退而求其次,把目标放在了寂灭者·韦正身上。
祂能感觉到......
找到这个韦正,祂能打个痛快。
势均力敌。
刀刀见骨。
不死不休。
想想就让祂兴奋得镰刀都在颤抖。
但是......
让祂极其不爽的是,祂每次遇到人族,那帮人族的嘴巴硬得跟钢板一样。
不管祂怎么折磨,怎么恐吓,怎么把他们的同伴一个一个撕碎在他们面前......
就是不韦正的位置。
有的人临死前还在骂祂。
有的人吐了祂一脸血沫子。
有的人干脆自爆,连尸体都不给祂留。
硬。
真他妈硬。
但恶怖不着急。
祂知道,这个韦正还在北部战区。
只要还在北部战区,祂就一定能找到。
所以祂只能继续游荡。
漫无目的地,暴戾地,嗜血地......
走到哪儿,杀到哪儿。
杀异兽,杀人类,杀异族,杀一切会动的东西。
满足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嗜杀欲望。
荒寂大山的阴影里,猩红的镰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沟痕里,全是暗红色的、还没干透的血。
一具具尸体散在祂身后,有人类巡游战士,有异兽,甚至有倒霉的低阶异族。
死法各不相同,伤口却出奇地一致......干净利,一击毙命。
恶怖停下脚步,抬起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不够。
杀得还不够。
祂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不是这种单方面的屠戮。这些蝼蚁连让祂出第二刀的资格都没有。
祂继续向前走。
镰刀拖着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祂不知道的是......
祂这样漫无目的的嗜杀,已经引起了镇妖关参谋部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