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关,参谋部。
方寸机站在全息战术投影前,双手撑在操控台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屏幕上,西部战区的战况已经被切到了侧边。
占据主视野的,是一幅北部战区全境地图......从十一区一直延伸到二十三区,广袤的荒原、山地、遗迹区,被精密的等高线和色块分割成无数网格。
而在地图的西北侧,一条暗红色的轨迹线正在无声蔓延。
“十一区。”
方寸机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参谋部的空气都随着他的话音凝固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屏幕上一点。
一个红点亮起。
“异兽死亡数量异常,最初判断为异兽间相互猎杀,未予重视。”
指尖右滑。
“十二区。同样模式。异兽大量死亡,死法高度统一......一刀毙命,干净利,几乎没有挣扎痕迹。”
他顿了顿。
参谋们开始冒冷汗了。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不是异兽能打出来的效果。一刀毙命,干净利。这是刀法。这是人,或者,至少是有智慧的生物才能做到的事。
“十三区,情况升级。”
方寸机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那些参谋部的精英们,此刻一个个面色铁青,目光死死钉在那条轨迹线上。
“十三区驻防的三支常规巡游队,一支称号巡游队,全部牺牲。”
“搜救队赶到的时候,找到尸体。”
方寸机的语气始终平稳,但正是这种平稳,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后脊发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五星参谋的情绪越平静,事情的严重性就越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运转的嗡鸣。
“十四区、十五区、十六区……同样模式。轨迹不规则,没有方向性,像是……在随机游荡。”
方寸机转过身,面朝全息屏幕,双手快速操作。
那条暗红色轨迹开始加速播放......从十一区一路延伸到目前的二十二区,像一部快进的灾难纪录片。
每一帧,都意味着数十甚至上百头异兽的死亡。
每一帧,都意味着至少一支人类队的覆灭。
“到目前为止,”
方寸机关闭回放,全息屏幕上重新出现北部战区全境地图,那条暗红色轨迹线静静地躺在画面中央:
“二十二区已有四支巡游队失联,异兽死亡数量无法统计......”
他关闭了轨迹回放,全息屏幕上重新出现北部战区全境地图。
那条暗红色的轨迹线静静地躺在画面上。
一名年轻参谋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方总参,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寸机看了他一眼。
“好问题。”
他转过身,双手重新撑回操控台,目光在屏幕右下角那个标注着“二十三区”的网格上。
“从十一区开始,一路杀到二十二区。杀异兽,杀人,杀一切活物。速度快,效率高,没有任何目击者幸存。”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唯一知道的是......”
方寸机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它已经在二十三区边缘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那个年轻参谋又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紧:“方总参,要不要通知二十三区驻防队进入战备状态?”
方寸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条暗红色的轨迹线,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通知是要通知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沉凝。
“但光通知不够。”
方寸机直起身,双手背到身后。
“这个东西能在我们防区里从十一区杀到二十二区,如入无人之境。沿途所有巡游队,没有一支发出有效预警。”
他转过身。
“明什么?”
没有人回答。
方寸机自己给出了答案:“明它的速度、隐蔽性和攻击力,都远超我们目前巡游队战力的评估上限。”
一个三星参谋立刻起身:“我这就调第六集团军进行大规模扫荡......”
“不需要。”
方寸机抬手打断,动作干脆得像一刀切下。
“大规模调动只会打草惊蛇。那个东西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杀穿十一个区,警觉性不会低于S级异兽。调太多人去,还没靠近就被它嗅到了。”
他顿了一下,指尖在操控台上轻轻一点,全息地图瞬间缩放到二十三区。
“二十三区驻防的是哪支队?”
那位三星参谋翻看手中平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二十三区的驻守队……是谭行少校的‘圣血天使’!”
方寸机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谭行那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
“那就好。”
整个参谋部的人听见谭行的名字,听见驻守队是圣血天使时,也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圣血天使”全员天人合一,而且不是普通的天人合一。
那支队里随便拎出一个来,放在任何战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至于谭行这个人……方寸机不得不承认,虽然那子不是什么好鸟......连镇岳天王都亲自点名警告过让他别惹事.....
但一旦出了状况,“谭行”这个名字,就代表着两个字:
可靠。
方寸机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瞬间恢复了五星参谋应有的干脆利。
“传令。”
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参谋部所有人同时立正,脊背挺得笔直,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方寸机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吐出命令:
“一、令二十三区驻防队......队长谭行少校,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率全队前出至二十二区与二十三区交界地带,查明异常事件源头。
所有情报资料、行动轨迹、目标特征数据,加密发送至‘圣血天使’战术终端。”
他停顿了不到半秒,目光扫过全息屏幕上那条暗红色的轨迹线。
“二、发现目标后,授权谭行少校临机处置。能自行剿灭,就地歼灭;
若目标战力超出评估上限,立即上报坐标并后撤接敌,等待支援。不得无谓牺牲。”
方寸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三、任务代号......”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那抹弧度变得冷冽而锋利。
“猎犬。”
“执行。”
“是!”
传令兵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得像被弹簧弹起。
他转身大步跑出参谋部,战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如战鼓般密集回荡。
方寸机重新转过身,双手撑回操控台。
全息屏幕上,那条暗红色的轨迹线静静地躺在那里,从十一区到二十二区,蜿蜒、狰狞,像一条毒蛇留下的爬痕。
而轨迹的尽头,距离二十三区,不过咫尺之遥。
方寸机盯着那条红线,缓缓吐出一口气。
“让我看看……”
他低声呢喃,眼底映着屏幕上跳动的红光。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屏幕上的红线仿佛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挑衅。
但方寸机却十分放心。
因为他知道,二十三区有谭行。
而谭行,从没有让任何人失望。
.....
异域西部,荒寂大山,二十三区。
绿意葱茏,鸟语花香。
这地方的生态环境好得离谱....甚至比联盟核心区的生态园还带劲。
如果不是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异兽低吼,简直就是什么5A级景区。
森母遗迹。
那尊百米高的森母雕像像个沉默的巨人杵在遗迹中央,而谭行此刻正盘腿坐在雕像头顶,歪着身子,单手撑着下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哈啊......”
眼角挤出的泪花还没地,就被晨风卷走了。
三天了。
他们五人队进驻森母遗迹,整整三天了。
每天的生活轨迹稳如老狗:例行巡逻,然后跟着苏老叔的第七重装合成旅出早操,完了就是自由活动。
屁事没有。
队里那几个人,一个个闲出屁来了。
但最离谱的还是苏轮。
一个S级潜龙序列的少年天人,放在外面那是横着走的存在,不好好修炼,居然跑去找二十三区里的异兽群......给那些快要产仔的母兽接生去了。
一个S级的少年天人。
给异兽当兽医。
谭行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孙子怕不是脑子有坑。
结果昨天下午,苏轮喜气洋洋地在队内频道甩了一张照片......
一只刚出生的百足巨蜈幼崽,浑身湿漉漉的,那六只竖眼都没睁开,窝在他怀里嗷嗷叫。
照片
“母子平安!我给它取名叫苏瘟,以后它就是爷罩着的了!”
谭行盯着照片里那只普通人看一眼都得做三天噩梦的百足巨蜈幼崽,沉默了很久。
最后不得不承认:这孙子的审美,确实独特。
好像自从植入了瘟疫源骨,苏轮好像就对这些虫子,毒物有着非比寻常的亲近。
“行吧行吧,好歹人家还有门手艺。”
谭行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声音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生无可恋。
晨风从耳畔掠过,吹起鬓角的碎发。
他喃喃自语:
“早知道当初就别杀那么狠了……好歹留几只异族砍着玩啊。”
远处又传来一声异兽低吼。
谭行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那声音听着至少三十公里开外,等他跑过去,估计早就被辛羿一箭射爆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歪倒在大雕像头顶。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谭行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飘过的云朵。
一朵。
两朵。
三朵。
第四朵长得有点像苏轮那张欠揍的脸.....一样的猥琐,一样的欠扁,一样的让人想一拳怼上去。
他正想把第五朵云也强行关联到某个倒霉蛋身上,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谭行垂眼。
战术手环的屏幕亮起猩红色的光,四个字在瞳孔中炸开:
“任务下达”
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圆。
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猛地苏醒过来....猩红之色弥漫,随即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只剩一层薄薄的笑意浮上嘴角。
手环射出的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的加密情报、战区地图、行动轨迹、目标特征数据......信息量大得能让普通人眼花,但谭行只用三秒就扫完了所有关键节点。
他翻身跃起。
站在百米高的森母雕像头顶,衣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低头俯瞰二十三区广袤的大地......荒原、废墟、丛林、遗迹,尽收眼底。
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咧开,咧到了耳根。
“屁事没有的日子......”
“到此为止了!”
谭行身形一闪。
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弹射出去,风声在耳边炸裂成尖锐的啸叫。
他从百米高空坠的姿态,不像自由体,倒像是在踏空而行....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风压最密集的节点上,借力、卸力、再借力,身形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地时没有激起半点尘土。
脚尖点地的瞬间,谭行的身体已经完成了从垂直坠到水平冲刺的切换......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森母遗迹中央那片昔日的神殿广场掠去。
那里,第七重装合成旅的工兵们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把一片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遗迹广场改造成了一座功能完备的前线军事基地。
防御工事、通讯中枢、弹药库、医疗站,一应俱全。
甚至还在角里搭了一个简易的淋浴房。
这是完颜拈花强烈建议的。
理由是:“我们再牛逼也是人,是人有条件就得洗澡。”
谭行当时听完这个理由,沉默了很久。
最后不得不承认:不愧是联邦最大连锁洗浴中心的下一代扛把子,确实是个讲究人。
他的速度极快。
两旁残破的石柱、倒塌的神像、丛生的灌木,全都化作模糊的色块向身后飞掠。
不到半分钟,神殿广场的轮廓已经在视野尽头浮现。
谭行微微调整呼吸,速度不减反增,身形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残影,几个起之间便已经冲进了基地外围。
哨塔上的战士只来得及看见一道人影闪过,连示警都来不及喊出口,谭行就已经穿过了三道岗哨,稳稳地停在了基地中央的作战帐篷前。
“来了来了来了......”
他掀开帐篷帘子的动作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就像个终于等到放暑假的学生......不对,像条终于被放出笼子的疯狗。
帐篷里,三个人已经到齐了。
龚尊坐在折叠椅上,姿态依旧端正得像一尊雕塑。
战术背心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指尖在战术手环的屏幕上快速摩挲....
这是他每次任务前的强迫症:反复检查装备、情报、路线,确保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存在漏洞。
完美主义者。
强迫症
完颜拈花站在全息投影仪旁边,手指在半空中滑动,调取着已经加载到本地的那份加密情报。
听见谭行掀帘子的动静,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了一句:
“谭狗,你鞋带散了。”
谭行低头看了一眼。
他穿的是军用速穿靴,根本没有鞋带,张嘴就骂:
“……你他妈是不是闲出屁来了?”
完颜拈花终于抬起眼睛,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开个玩笑!”
谭行:“……”
帐篷角里的辛羿,一如既往地沉默。
他就站在那里,背靠着帐篷的支撑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在全息屏幕上那条暗红色的轨迹线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芒。
他的贯日大弓就立在身侧,伸手可及的位置。
弓身漆黑,弦如银丝。
“苏轮呢?”
谭行扫了一圈,确认队里那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还没到。
龚尊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疲惫:
“又给异兽接生去了。”
“……什么?不是接生完了吗?”
“今天早上五点半出的营地,定位显示在东偏北十七公里处的一处岩洞里,有一只六足鳞甲蟒正在产卵。”
谭行眼角抽了抽。
“六足鳞甲蟒?”
“对。”
“那种成年体长十二米、一口毒液能喷穿钢板、连第七旅的装甲车都得绕着走的六足鳞甲蟒?”
“对。”
“苏轮去给它接生?”
“对。”
谭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队的成员构成。
一个嘴碎兽医。
一个强迫症。
一个洁癖毒舌。
一个只知道写写画画的记录狂。
依稀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也不这样啊!怎么现在全变成这幅德性了?!
“行了,不等他了。”
谭行大步走到全息投影仪前,双手撑在操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屏幕上那条暗红色的轨迹线上。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
从吊儿郎当到锋芒毕露。
从街溜子到巡游队队长。
“情报你们都看了?”
“看了。”
龚尊站起身,走到谭行身侧,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那条暗红色轨迹线的关键节点一一标注出来。
他的声音平稳,但帐篷里的空气已经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
“十一区到二十二区,全程一千四百公里,横跨十二个防区。所有接触过的异兽群,全部被歼灭;所有接触过的巡游队,全部阵亡。”
他顿了顿。
“没有任何幸存者。”
“唯一能确定的是......目标的移动轨迹没有规律性,不像是为了觅食、迁徙或者任何可识别的生物学目的。”
完颜拈花接过话头,手指在半空中画出一条曲线,将那些不规则的轨迹点连接起来。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它在十一区和十二区之间兜了一个大圈,在十四区折返了两次,在十七区停留了将近六个时......期间异兽死亡数量激增这个不提,我总感觉它好像专门去找负责驻守的巡游队……”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谭行,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你的意思是……它的目标是我们人族?”
谭行挑了挑眉。
完颜拈花斟酌了一下用词:
“不知道。很奇怪。按道理如果目标是我们人族,那为什么还要杀那些异兽?轨迹不规律,信息太少……”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辛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轨迹不规律,不代表没有目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十七区那个长时间停留的节点。
“在这个位置停留六个时,然后继续向前。如果是随机游荡,没必要在同一个地方待那么久。”
“那你怎么看?”谭行问。
辛羿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我不看。”
顿了顿。
“我只负责射。”
谭行眼角一阵抽搐。
“你特么……行,那就点我们能确定的。”
他直起身,双手环胸,目光扫过所有人。
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目标的战力至少是天人合一。能在我们防区里杀穿十一个区,还干掉了好几支称号队......光快没用,还得够狠、够聪明。”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目标有智慧。不是异兽那种趋利避害的本能,是真正的、有逻辑判断能力的智慧。会选时机,会规避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