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懒倚在最后一辆马车后厢,晒着暖阳,听着车轮吱呀,倒也惬意。
抵达灵元观时,已是午后。
他几乎是眯着眼睛一路晃回来的。
“卸在这里就行。”
他朝搬运的工人略一挥手,便打发他们离去。
本想让他们把箱子搬进屋内,转念一想,又作罢——
道观不是集市,更非茶楼酒肆,岂容闲杂人等随意进出?
正俯身准备搬箱,忽闻坡下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慌而不稳。
苏荃抬眼望去,只见秋生与文才正连滚带爬地奔来,
跑到观门前,腿一软,双双扑倒在地,气息奄奄,胸口剧烈起伏。
“苏……苏真人……”
秋生仰起脸,拼尽力气嘶喊,声音却细若游丝,气若悬线,显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何事?”
苏荃身形微晃,已立于二人面前,语声干脆,不带半分拖沓——
有话直说,无事莫扰。
毕竟之前闹出过太多事,苏荃对秋生和文才,打心底里就提不起半点好感。
要不是两人同是九叔的徒弟,她第一次见着他们时,怕是早就用自己的一套法子,让他们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不用多想,你们肯定又闯祸了,对吧?”
苏荃眉峰一压,神色冷淡。
这两个活宝,惹祸的本事早就不稀奇了。
反倒是九叔能忍他们这么多年,她才真正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既不是自己的徒弟,也犯不着替他们操心。
秋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开口:“我们……昨儿个看戏的时候……”
“不小心捅了个大篓子。”
他磕磕巴巴,把前夜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苏荃听得太阳穴直跳,脑仁发胀。
又气又想笑。
真没想到,这俩灾星竟能把事情搞到这般地步——
被女鬼迷了心智不说,还惊动了阴司差役;
更离谱的是,竟让上万只厉鬼破封而出,四处流窜。
这一笔烂账,全算在秋生和文才头上。
真是“可圈可点”啊。
若三天之内无法收束万鬼、平息阴差之怒,
两人魂魄就会当场溃散,沦为阴差手下的游魂野鬼。
“真人!求您救命啊!”
文才“扑通”一声跪倒,死死攥住苏荃的脚踝。
此刻,苏荃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要是连她都袖手旁观,那可真是十死无生了。
“真人,求您帮帮我们!”
秋生也立刻跟着伏下身,声音发紧。
昨夜九叔已发出茅山召集令,急召附近所有茅山弟子驰援。
可谁来、来几个、何时到——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眼下最靠谱的法子,只剩一条:找一个道行深厚、出手利落的人,速战速决。
而放眼整个岭南,除了苏荃,再没第二个人选。
“哦?”
苏荃唇角微扬,眉梢轻挑,“你们说得绘声绘色……”
“可是不是漏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我,凭什么帮你们?”
第一,她与秋生、文才毫无瓜葛,既非师徒,也无旧谊,
犯不着为两个自作自受的家伙搭上精力。
第二,上次救九叔,只因她对他本人并无成见;
可对这二人?她早看透了——
除了拖累师父、搅乱局面,他们什么正经事都干不成。
活着,纯属占地方。
“别啊!”
文才吓得浑身发颤,小腿被他抱得更紧,指节发白,“苏真人,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魂飞魄散啊!”
“师父亲口说的,您一定有办法!”
想打感情牌?
在苏荃这儿,根本不起作用。
可就在她即将冷声回绝的刹那——
一道念头如电光闪过,倏然劈进脑海。
“等等……”
她喃喃出声,眸光骤然一亮。
这段情形,怎么如此眼熟?
莫非……自己又撞进新一段剧情里了?
实在猝不及防。
刚从诸葛孔平那儿脱身,本想着能歇口气、缓一缓,
哪料这麻烦来得比风还快。
照秋生和文才刚才所说——
这分明是《僵尸至尊》的主线开了!
这念头一起,她拒绝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对啊……石坚要来了。
再加上眼下万鬼脱困的乱局,
岂不是天赐良机?
今日修炼,让她更清楚一点:
单靠灵气合成,短期内难有质的突破。
筑基已成,地师境已稳,往后每进一步,都如攀陡崖。
灵气滋养,终究慢了些。
但眼前这事不同。
万鬼奔涌,个个裹挟怨气、阴气、煞气,
若以长生食气术尽数吸纳,对她的修为,是实打实的大补。
再说石坚……
那个亦正亦邪、最终因丧子之痛而癫狂,欲血洗九叔师徒的“对手”,
苏荃谈不上喜欢,却也不反感。
道不同,不相谋罢了。
比起石坚所为,秋生和文才捅的娄子,反而更让人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