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他的意思。
也许我们需要样本。
活着的,正在感染的,还没变异的样本。
这样才能研究这个病毒,才能找到应对办法。
老K也明白了。
他盯着王志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是想让我们当小白鼠?”
“不是我想。”王志说,“是现实逼的。你们已经感染了,逃不掉。与其等死,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老K沉默。
左边那七个人也沉默。
他们互相看着,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但最后都化成一种认命的平静。
“行。”老K说,“反正也跑不了。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接下来四个小时,我们做了一件事:建立临时隔离区。
老K的据点有个地下室,原本是储存物资的,空间够大,通风还行。
我们把所有感染但没发作的人安置在地下室,每人一个角落,保持距离。
没感染的——那三个人——负责送水和食物,但只能放在楼梯口,不能直接接触。
我们三个没感染的人,负责警戒和记录。
每隔半小时,吴陆洋就去地下室门口观察一次,记录每个人的状态:体温、眼神、皮肤颜色、意识清醒程度。
我和王志守着地面,防止变异体趁夜偷袭。
老K自己待在地下室最里面的角落,靠着墙,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里十一点,第一次发作。
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老K叫他阿强。
他原本靠在墙上打盹,突然整个人弹起来,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怎么回事?”老K冲过去,但被其他人拦住。
“别靠近!”有人喊,“他要变异了!”
阿强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珠往上翻,露出全是灰色的眼球。
他的皮肤开始变色——从正常的小麦色,变成惨白,再变成灰青。
血管从皮肤下暴起,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爬满全身。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不动了。
但没死。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头,看向地下室里的其他人。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灰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但最诡异的是,他看了几秒后,又转过头,看向楼梯口。
看向我们。
然后,他笑了。
和柳河镇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的笑——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空洞的、冰冷的审视。
“开枪吗?”有人小声问。
老K没回答。
他盯着阿强,突然说了一句话:“阿强,你记得我吗?”
阿强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歪了歪头,像在思考。
“我是老K。”老K往前走了一步,“你哥。亲哥。”
阿强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空洞的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那闪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扑向老K。
枪响了。
不是老K开的,是旁边一个感染者开的——那人是阿强的朋友,一直带着枪。
他在阿强扑过来的瞬间扣下扳机,子弹打穿了阿强的脑袋。
阿强倒下,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老K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弯腰,把阿强的眼睛合上。
“记录一下。”他对我们说,声音平静得吓人,“变异时间:感染后约四十八小时。变异前症状:抽搐、眼球上翻、皮肤变色。变异后行为:能认出熟人,有表情变化,但持续时间很短。”
吴陆洋掏出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看老K,眼神复杂。
我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切,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末世里,最可怕的不是死亡。
是活着的人,开始习惯死亡。
凌晨三点,第二次发作。
这次是两个人同时发作——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
有了阿强的经验,这次大家反应很快。
在她们还没完全变异之前,就有人用绳子把她们捆起来,固定在柱子上。
变异过程是一样的:抽搐、翻眼、皮肤变色。
但变异后的表现,不一样。
那个中年男人被捆住后,拼命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试图咬任何靠近的人。
他完全失去理智,谁也不认,连他老婆站到面前都没反应。
那个年轻女人却不同。
她被捆住后,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坐着。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站在楼梯口的我们,开口说话。
“救……救我……”
那声音嘶哑、生硬,像很久没用过的机器重新启动。但确实是话,是人话。
老K愣住了。
所有人愣住了。
变异体……会说话?
“你……你是谁?”老K试探着问。
女人——不对,现在应该叫它女变异体——歪了歪头,又开口:“我……我是……林小燕……”
林小燕,就是她的名字。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老K往前走了一步。
“记……记得……”她的嘴角又开始上扬,那种诡异的笑,“但……越来越……模糊……”
“什么模糊?”
“人的……记忆……感情……正在……消失……”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捆住的双手,那双手已经变成灰色,指甲变长变黑,“但新的……东西……在进来……”
“新的东西?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