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喉咙里像含着两把碎砂,每一发音都磨得声带嘶嘶作响。
“师父……你疼吗?”
苏晚照没应。
她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蝶翼磷粉,方才那一口感知刚喂出去,像剜掉一小片知觉,此刻脑中空得发冷,连回声都落不进底。
“疼”字飘过来时,她甚至没认出那是自己的痛觉。
这字眼在她听来有点隔膜。
还没等她那颗经过机械化改造的大脑给出一个标准的冷漠回应,左胸那道刚愈合的刀口突然烫了起来。
那只消散的金蝶并没有彻底归于虚无,它留下的残余能量像是一注活水,顺着那一刀的纹路倒灌进心脏,紧接着猛地溢出,贴着皮肤流淌。
苏晚照低头。
只见一层流动的金色液体正沿着锁骨漫延,顺着脊椎蜿蜒而下,最后在胸口正中凝固。
那不是冷硬的铁甲,更像是一层有温度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肩头的位置,那层金色皮肤缓缓浮凸出两颗交叠的心脏纹路,一明一暗,如同呼吸灯。
“呼——”
背后风声乍起。
一道暗红色的虚影从她影子里剥离出来,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悬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是蛊焰侍。
苏晚照能感觉到它,就像感觉到自己的第三只手。
它在低语。
声音不像是在空气里传播,而是直接顺着骨骼传导进听觉神经,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你喂我痛,我守她命。
这交易听着不算亏。
井口的雾气猛地炸开,那个名为蛊母后的虚影显然是被这场景激怒了。
在它看来,世间医者皆是它的养料库,如今不仅有个硬茬子拒缴公粮,甚至还要砸它的饭碗。
找死!
尖啸声几乎刺破耳膜,井底黑水倒卷,化作千万只比蚊虫还细小的黑色蛊虫,铺天盖地朝趴在地上的阿箬卷去。
每一只虫子都长着人脸,那是以往无数个在这枯井边惨死的怨魂。
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动。
就在那片黑云压顶的瞬间,身后的蛊焰侍动了。
它没有拔刀,只是极其自然地向前跨了一步,双臂展开,像是一道门,横亘在阿箬身前。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那些黑色的情蛊一撞上蛊焰侍散发出的金光,就像是雪花落进了沸油锅。
“嗤嗤嗤。”
细密的爆裂声连成一片。
空中落下无数黑色的灰烬,带着股烧焦的蛋白质臭味,纷纷扬扬洒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脏兮兮的黑雨。
那层金光不仅烫,而且带着极强的排他性,任何不属于“守护”意念的杂质,都会被它强制焚烧。
苏晚照抬手掸了掸落在肩头的黑灰,眼神平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这东西,只有这点本事?
她看着井口那团扭曲的雾气,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你守的是规矩,想要谁痛谁就得痛。
可惜了,我这人最烦规矩,我只守人。
地上的阿箬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硬撑着半跪起来。
她满脸是血,那张总是唯唯诺诺的脸上此刻却全是狰狞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