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但他提到冯德海的时候表情挺微妙的。然后他旁边有个中年男的,穿灰色衬衫那个,你在赛场应该见过,他说了一句难怪鲍汁味道那么正。”
林晓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周毅认识冯德海,或者至少听过这个名字。那个灰色衬衫的男人,应该是周毅的师父或团队核心。
这个圈子果然不大。冯德海当年在粤菜界的名气,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回了赵国栋一句“知道了”,把手机扔到一边。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需要消化一下。
比赛冠军、陈伯庸、冯德海的腿、三张抽奖券、周毅的打探……
林晓躺在卡座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开始,得把脆皮烧鹅的配方练起来。大师级配方光有参数不够,手上得练出肌肉记忆。他估计,至少要废掉三十只鹅才能把这道菜磨到能上桌的程度。
三十只鹅,按批发价算,成本大概两千多。
再加上冯德海要分走的两万五。
十万块奖金还没捂热,就快花完了。
“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晓的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是电话。
陌生號码,归属地显示珠海。
他接起来,还没说话,对面先开口了。
“林晓师傅,早上好,我是德庸私房菜的经理,姓吴。陈老师让我联繫您,问您这周有没有时间来珠海坐坐。”
来得真快。
昨天才拿到名片,今天一早就打来了。
林晓清醒了大半,坐起身。
“吴经理,我最近店里走不开,可能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林师傅,陈老师说了,不耽误您太多时间,就一顿饭的功夫。他最近在研究几道老菜的復原,说想跟您交流交流。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安排车来接您。”
几道老菜的復原。
这个鉤子,下得精准。
林晓对老菜復原这件事没有抵抗力。系统给的菜谱大多是经过標准化处理的,但真正的老菜——那些已经失传或者半失传的传统菜式——系统商城里根本没有。
“我考虑一下,晚点给您回復。”
“好的,林师傅,您隨时联繫我。”
掛了电话,林晓坐在床边想了两分钟。
冯德海说的是“你要真想去,就去”。
虽然前面加了“別去”,但后面这句才是真心话。老头要是真不想让他去,根本不会松这个口。
可后面还跟了一句:他欠我一条腿。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去可以,但別犯傻。
林晓洗了把脸,下楼开店。
上午的生意不忙,零零散散来了三四桌。林晓把昨晚抽到的脆皮烧鹅配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列了个採购清单。
十点多,他给冯德海打了个电话。
“干什么”老头的语气还是老样子,不耐烦。
“师父,陈伯庸那边的人给我打电话了,约我去珠海吃饭。”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考虑一下。”
冯德海没吭声。
“师父,你昨晚说的那句话,能不能再多说两句他怎么就欠你一条腿了”
电话那头传来藤椅吱呀的轻响,老头大概在换坐姿。
“三十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前怎么了”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要是去珠海,总得知道点底细。两眼一抹黑地去,万一人家给我下套我都不知道。”
冯德海沉默了几秒。
“当年我跟陈伯庸一起跟师父学艺,他排老二,我排老三。有一年师父接了个大活,给一个香港商人做寿宴。那个商人点名要一道菜,叫龙凤呈祥。这道菜的做法已经失传了大半,师父手上只有残谱,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完成。”
林晓屏住呼吸,没插嘴。
“我跟陈伯庸搭档,练了三个月。上菜那天,出了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老人压抑的呼吸。
过了很久,冯德海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要去就去,別的事回来再说。”
“师父——”
“把我那两万五先转过来。”
电话掛了。
林晓握著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味刚才的对话。
练了三个月,上菜那天出了事。然后,冯德海的腿就废了。
他打开微信,给冯德海转了两万五千块。
备註:腿的事你迟早得跟我说清楚。
消息发出去十几秒,冯德海收了钱。
回復了四个字:少管閒事。
林晓把手机揣进口袋,从柜檯底下翻出陈伯庸那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吴经理,我后天有空。”